第70章 问题出在哪儿!
作者:谷中妙羽   朱槿花开最新章节     
    文轩早上起来,头昏昏沉沉的,脖子也僵硬着。他走到院子里,天空灰蒙蒙的,心情有点压抑。
    昨晚厂里加班的工人一直忙到凌晨,白天听上去机器的转动声没那么大声,但在静谧的深夜里却轰轰作响。
    文轩走到车间里去,看到地上有工人扔下的烟头,椅子也东倒西歪的,还有做了一半的次品和成品胡乱堆成了一团。有几盏日光灯忘了关,亮着惨白的光。这让文轩莫名有了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文轩顺手扶起了倒地的椅子,关了日光灯。
    再走到院子的时候,那阴沉的雾霭仿佛更压抑了。他的眼皮跳了起来,用手揉了揉,好像不跳了。可是,等他走了几步,眼皮又开始间歇地跳了起来。
    “出事了,出事了!”
    艾滋病科室里的走廊上,脚步匆匆。护士站里笼罩着异样凝重的气氛。
    朱槿护士长和张雯副护士长心事重重地站在电梯口等着。那慢慢悠悠的电梯根本就不体谅朱槿和张雯的心情,数字不紧不慢地来回跳动着。
    “叮当——”电梯终于来了,门开了,露出龙主任威严的脸庞。
    “龙主任。”朱槿和张雯分别叫了一声主任。
    龙主任也不答应,就往护士站这边走。朱槿和张雯不说话,紧紧地跟着走。
    临时休息室里,吕乔、方佳、郝梅等人在陪着谢彩。
    “护士长不让你去,你为什么不听呢?哎呀,你啊你!”方佳难过地说。
    “当时怎么就没人拦住她呢。”吕乔说。
    “是我害的,是我不对,要是我不休息,坚持下来,就不会有这件事情发生了。”郝梅很懊悔。
    “你们都别说了,我自己做事自己负责。”谢彩话虽这样说,可是听上去却没有底气。
    “你负责,你一点都不负责!”方佳说,“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啊,谢彩,你成天叮嘱我这个叮嘱我那个,结果轮到自己,你都忘了吗?”
    “方佳,你就不要说了,谢彩心里难受你又体会不了。”吕乔白了方佳一眼。
    “我感同身受!”方佳说。
    “我才感同身受呢!你们忘了?科室里第一个经历职业暴露风险的人是我。我当时又恐惧又绝望,那种心情,用世界上任何词语都难以形容。”吕乔说。
    吕乔说得对,她当时经历过惊魂时刻。那时候,全院医护人员对于职业暴露的防范意识还不够强烈,措施也不够完善。
    但是吕乔是幸运的,在第一时间就对暴露处进行了冲洗处理,而且马上服下了抗病毒的药。三个月的hiv检查,六个月的hiv检查全部呈阴性。
    这对于艾滋病科室上上下下的医护人员来说,堪称是打赢了职业暴露防范之仗。这之后,随着防护措施的日臻完善,不仅是艾滋病科室,其他科室的工作人员都处于相对安全的工作状况。
    万万没想到,谢彩却中了职业暴露这个“彩头”,给整个科室蒙上了阴影。
    事情还要从那两场重症病人的手术开始讲。
    要说平时,常常有需要抢救病人的情况,医护人员连着上手术室也不稀罕。
    可事情的发生往往是由一个个偶然堆积在一起的,那天护士们有请假的,休息的,下班的,正好都赶到了一块。本来人手不够,方佳和谢彩还有特殊的情况。
    桑一男的女朋友李莫愁经历了三个多小时的剖宫产手术,用“母婴阻断”迎接了一个健康男孩的降生。郝梅刚摘下实习护士的胸牌,就上阵打了一场硬仗。
    她从手术室里走出来的时候,精神紧张加上体力欠缺,已经摇摇晃晃,步履不稳了。朱槿让她回护士站休息。
    何医生早就在护士站等郝梅了。他们现在是艾滋病科室一对令人羡慕的亲密爱人。
    “累了吧?我看你走路都飘了。”何医生说。
    “不累。”郝梅还想逞能,但是脸色骗不了人。
    “还说不累,你自己去照照镜子,都成什么样子了。”
    “什么样了?”郝梅照了一下小镜子,然后她尖叫了起来:“太吓人了。”
    因为手术室里穿戴的层层防护服,还有护目镜、口罩等,郝梅的脸色显得一块白一块紫,鼻子上,眼睛下面都被勒出了一条条道道。有横向的,还有纵向的,看上去有点可怕。
    “天哪,我都成了老太太了!太丑了!”郝梅叫道。
    “哈哈,这么丑,没人要了。”何医生也说。
    “爱要不要,我不勉强。”郝梅说。
    “这样才好呢,没人要,我捡漏!”何医生给郝梅热了一杯牛奶,“喝吧。”
    “不喝,不吃嗟来之食!”
    “别闹了,你没有跟过大手术,别人都是从小手术开始锻炼,你倒好,一上就是两个科室联合行动的大手术,郝梅,你气魄也真够大!”
    “有什么办法?我不上手术室,谁上手术室!”郝梅说。
    “你也累了,靠在椅子上,休息一会。”何医生体贴地说。
    郝梅闭上了眼睛。她听到何医生轻轻地走开。郝梅仍然闭着眼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就让我睡一小会,你叫醒我。”
    何医生说:“睡吧。”
    偏偏在这时候,董大妈被急救车送到了艾滋病科。
    董大妈的病程很长,治疗一直被耽误,病情已经非常危急。
    朱槿护士长顾不上休息,又要参加董大妈的抢救。可是她刚刚也经历了一场体力大博弈。
    何医生脱下白大褂,等郝梅休息一会就一起下班。听到急救信号后,又赶紧重新穿上白大褂,冲出办公室。
    在和朱槿的简短交流后,何医生给董大妈快速检查。
    “入院时已经急性呼吸衰竭,感染性休克,病情危重!”
    “马上抢救!”
    “郝梅!郝梅!”朱槿叫着。
    “我来了!”
    朱槿一看,是谢彩。她刚想说话,谢彩说,让郝梅歇一会吧,小姑娘刚才那副惨样她实在不忍心看。
    朱槿一看时间很紧急,就嘱咐谢彩:“那好,你做好防护!”
    董大妈被戴上了呼吸机鼻面罩,她像缺水的鱼儿一样艰难地喘吸着。医生和护士在进行无创通气、升压、抗休克、补液、扩容、抗感染一系列操作。
    手术室外,董大妈的两个儿子一脸木然地站着。
    文轩也在手术室门口等待,他的眼睛盯着门上“隔离手术”的标识。
    董大妈的两个儿子在低声问,手术要多久,仿佛一点都不知道事情的危急。
    文轩不说话,内心却掀起了狂潮。
    “为什么这么晚才送到医院来?本来是安享晚年的时候,是什么造成了她悲催的命运?农村还有这样类似的老人吗?董大妈曾经嫁过的老头们,又是怎样的命运?”
    远在老家的文轩妈却在心头放下了一块石头:“丫蛋,你妈和哥哥已经到市里了。”
    “大家放心吧,董大妈已经送到医院了。”文轩妈又告诉村里的人。
    “那就好。”村长说。
    “多亏了文轩妈,要是董大妈留在村子里,我们都不敢出门了。”村民纷纷表示。
    “你们信我,不是随便就会传染的。”文轩妈不断地解释。
    “那怎么传染的?”一个小孩子好奇地问。
    文轩妈看着小孩子,不知道怎么回答。
    “小鬼头,别问那么多!”村长对孩子说。
    “去问你妈妈,他肯定知道。”有的村民这样捉弄小孩子。
    那个小孩真的很认真地去问:“妈妈,他们说你肯定知道。”
    小孩的妈妈说:“不知道,我不知道!”
    小孩还要缠着他妈妈问得萝卜不生根,小孩的妈妈就在孩子的屁股上拍了几下,孩子委屈地哭了起来。那个刚才怂恿孩子去问妈妈的村民却哈哈大笑起来。
    “这种事情又不是好笑的事情!”村长呵斥说。
    文轩妈打圆场:“下次让我儿子回来跟你们讲,有一个红丝带专门宣传这方面的知识。下次让他们来宣传宣传。”
    “大家都散了吧,没事情就不要围在这里了。”
    村民们听村长这么说,就各自走开去。
    文轩妈以为完成了村长和村民的嘱托,董大妈只要送到专业的第四医院就有救了。可是,她并不知道,因为抢救董大妈,怀有身孕的护士谢彩却经历了一场灾难。
    本来以为抢救已经接近尾声,谁料到出现了骇人的一幕。
    董大妈戴着呼吸罩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朱槿快速把她的呼吸罩摘下来,董大妈却又像癫痫一样地发作起来。她牙关紧咬着,朱槿大声地叫:“快拿牙垫来!”
    谢彩赶紧拿上牙垫,在朱槿的帮助下往董大妈的嘴里塞。还没等完全塞进去,董大妈再一次抽搐,谢彩说:“又抽了!”
    就在一晃神的刹那间,董大妈一口咬住了谢彩的手。谢彩这下大叫了起来。医生赶紧来帮忙,好不容易把谢彩的手从董大妈的口中解救出来。
    “啊,谢彩,你的手套上有血!快检查一下!”朱槿急促地说。
    谢彩一看,戴着的双层手套破了,上面全是血。她立刻摘下手套,进行冲洗,手上已经留下了两个深深的红色牙印。
    谢彩的耳朵“嗡”一下炸响,脑子里一片空白。
    何医生、朱槿以及手术室的其他人围着谢彩,他们一个个都像在说着什么,可是谢彩全然听不见。
    “这就是事故发生的全过程。”
    朱槿刚才把谢彩被咬的事情经过向龙主任汇报了一遍,张雯站在边上,表情凝重。
    “职业暴露猛于虎!警钟长鸣!”龙主任非常生气:“朱槿,我平时对你太放心了!”
    “这又不是护士长的原因!”张雯说。
    “查!哪个环节出了问题!”龙主任对朱槿说:“不管哪个环节出问题,你是护士长,你都脱不了干系!”
    “是手套出的问题!”朱槿说。
    “手套怎么回事?”龙主任问。
    “戴了双层乳胶手套,完全可以有效隔离的。”朱槿说,“可是谢彩的手竟然咬破了!”
    “别人是不是也戴着一样的手套?”龙主任问。
    “我是在想这个问题。”
    “去查!”
    经过检查,艾滋病科室领回来的一批乳胶手套的确质量有问题。
    “这件事一定要从医用耗材的采购上查!一定要严查!查出来要严肃处理!”当龙主任把情况汇报给院领导的时候,院领导动怒了。
    “第四医院是消除病毒的地方,绝不能成为某些利益链藏污纳垢的地方!”院领导这样说。
    消息马上就在医院传开了,说职业暴露防范先进科室——艾滋病科室的一名护士因为不慎用了有质量问题的医用乳胶手套,感染上了病毒。
    每个科室的医生护士变得紧张起来,唯恐工作时穿的防护服、口罩、手套等耗材出现质量问题。
    有人在医院的食堂拉起了横幅,要求院领导的彻查不能停留在口头上,全院医护人员都要监督调查的进程,每一个阶段要向全院工作人员公示。
    这件事像一枚重磅炸弹一样在医院炸响,也像一颗飞速射来的子弹一样击中了医院后勤部采购处。
    胡医生的办公室里彻底乱了套。小张突然得了急性肠炎,一会儿就要溜出去上趟厕所,回办公室后就闭着眼休养,任何人和他说话,他都置之不理。
    胡医生更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她不断地拨打文轩的电话,躲在角落里悄悄地问文轩,手套是怎么回事?两层手套都不结实,这是什么豆腐渣手套?
    文轩接到电话后感到很震惊,但是似乎这一切又都曾有过征兆。
    “文轩,你马上到第四医院来!必须亲自去向院领导汇报!”胡医生在电话里严肃地下了命令。
    文轩从一大早起床似乎就隐隐约约有种不好的预感。眼皮一直跳,胸口也很闷,但是他说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该来的还是要来,躲不开,避不掉!”文轩开上车就往第四医院赶。
    红丝带活动中心里,也在议论这件事情。
    “肖菲,是不是文轩出问题了?”田田问。
    “文轩出什么问题?”肖菲强作镇定地回答。
    “谢彩护士感染了,你不知道吗?”田田还追问。
    “你就别说了,你没看到肖菲难过吗?”小琴对田田说。
    “肖菲,你难过什么?又不是你出了什么事情。”小唐满不在乎地说。
    “你有没有心啊,文轩要是出点什么事情,肖菲可能不受牵连吗?”马左右说。
    “马左右,你会不会说话?肖菲受什么牵连?她又不做这个生意!”
    “哦,错了,是牵挂,肖菲和文轩感情那么好,心里总会牵肠挂肚的吧?”马左右说。
    “天意,一切都是天意!”冯秦说。
    “什么叫天意?你现在就不要说风凉话了!”田田说。
    “和你讲你也听不懂!谢彩可能被上天拣选了。”冯秦悠悠地说。
    肖菲一言不发地呆在角落里,其他人的话她根本就没有听进去。她的心里乱得很。谢彩被感染的事情在第四医院掀起了从未有过的风波,这是让肖菲始料未及的。而这一切恰恰和文轩有关系。
    刚才,肖菲已经给文轩打过电话了,文轩只说了一句:“你就别担心了,担心也没用。”
    可是,肖菲怎么能不担心呢?难道文轩辛辛苦苦的努力白费,正在收获丰硕成果的时候却要遭受到突如其来的打击吗?肖菲很想文轩和她多说几句话,和她解释清楚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文轩没有心思和肖菲多说话。一开始他也心慌了一下,但是他马上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要好好梳理一下这件事。
    每天他都是亲自检查给医院送的医用耗材的,他非常清楚,虽然第四医院的耗材需求很大,但是做这笔生意的风险也很大。产品的质量直接联系着医护人员的职业风险。
    “这件事是开不得半点玩笑的!”文轩在厂里的时候,总是这样叮嘱厂里的员工。
    他开着车绕行在蜿蜒的山路上,他觉得也像他在干的事情一样,充满着惊险。
    他脑子里已经梳理了一遍,就是在他离开工厂回老家去的那几天出的严重差错。他回想,他嘱咐过贾厂长要严格检查产品,尤其是外厂代购的这些耗材。
    他还想起来,库房管理员前次还问他,是不是把上次挑拣处理的那批乳胶手套拿走了?
    当时,文轩有过一闪而过的念头,心想,会不会是贾厂长又趁库管员不备,重新放回了要送的货里面去了?
    他马上心存侥幸,又否定了那样的想法。他觉得贾厂长这个人很矛盾,有时候看上去气魄很大,像个干事业的人。有时候,他又贪欲很重,贪钱,爱占小便宜。
    “不能排除是他把那些次品又混入送的货中了。”
    文轩心里既懊悔又后悔,他完全可以考虑得周全一点。为什么要把一份这么沉重的信任交到别人手里呢?
    他以为反复嘱咐,别人也会和他一样重视。可是世界上距离最远的是人的思想,是人心。
    “为什么不当时就把那些次品直接销毁呢?”他想。
    前面是一个弯道,文轩重重地摁响了喇叭,其实路上并没有行车。空荡荡的山路,只有文轩在怀着忐忑的心奔向前方。空旷的山谷深不见底,文轩紧紧地握紧方向盘,再次摁响了喇叭。
    嘀嘀——嘀嘀——那喇叭声仿佛是警笛。
    此时,工大宿舍楼里,突然响起了警笛。
    120急救车拉走的人是身体壮得像牛,以前连个感冒都不会生的肖雄飞。
    肖雄飞自从那次淋过雨之后,身体状况就直线下降。一开始是发烧,医生只给肖雄飞开了三天的药。可是他连吃药带输液,三天过后病情却不见好转。
    高烧是退了,可是每天半夜的时候,肖雄飞又觉得自己身体有种火烧火燎的感觉。他爬起来,自己用体温计测一测,有低烧。
    后来,肖雄飞开始咳嗽了,而且咳得越来越凶。白天好一些,越到夜深人静的时候,肖熊飞觉得嗓子眼里简直痒得受不了。
    肖雄飞每天晚上咳嗽的事情,没有告诉肖菲和文轩,但是他和柳晓依提了一嘴。柳晓依说,那要吃止咳药。
    肖雄飞说:“不用吃药,吃什么药都不如土方子灵光。”
    “你又瞎说,生病了就听医生的。”柳晓依这样说。
    “我自己就是医生,别人都以为我从来不生病,那是因为我自己会调节。那时肖菲还小,我要生病了,谁管她呢?”
    “人是吃五谷杂粮的,怎么会不生病?咳嗽吃一堆药还不如上菜场买几个梨子蒸着吃几次,就好了。”肖雄飞又说。
    听肖雄飞这样说,柳晓依心里就感到很过意不去。肖雄飞也马上意识到自己说得不妥当,就说:“你说得好,以后听柳晓依医生的,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你还是不要听我的好。”柳晓依说。
    肖雄飞以为柳晓依生气了,就赶忙解释说:“要听的,我一定听你的。”
    “我的意思是说,你不会生病!按照你的说法,生病要听我的,那么不生病就不用听我的喽。”柳晓依说。
    肖雄飞被柳晓依逗笑了,他说:“我现在觉得你们搞艺术的人说话是含蓄幽默。是不是年龄大起来了,很多东西都懂得欣赏了?”
    “你啊,你还是一个不懂艺术的大老粗。”柳晓依笑着说。
    肖雄飞又开心地笑起来了,可是笑着笑着,突然引发了一阵猛烈的咳嗽。他咳得弯下腰去,弓起背来。
    柳晓依一看肖雄飞咳得这么厉害,说:“咳得怎么厉害?不行,要去医院看。”
    肖雄飞喘息着不说话,对柳晓依摆摆手,意思是不用去。接着又是一阵连续的咳嗽,然后他突然觉得嗓子眼里一股热流往上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咳出了一口鲜红的血。
    柳晓依立刻吓得惊呆了,颤抖着手拨打了120。
    文轩的车开进了第四医院院子里的地上停车场。
    他急匆匆地走去院办。因为来之前,胡医生已经在电话里告诉过他,到医院不用来找她,直接去领导那里。院里对谢彩的职业暴露事件非常重视,领导认为这不是一起单纯的操作不当,而是因为产品质量问题引起的事故。
    “你要做好最坏的思想准备!”胡医生这样说。
    文轩去了院办,院办的人虽然说的都是场面上的话,但是文轩完全听出了话的分量。
    文轩又转到了龙主任的办公室,以前对文轩很热情和客气的龙主任这次给了文轩一个冷脸子。
    文轩尴尬地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最后龙主任说:“等院里出调查结果吧。”文轩点点头,从龙主任的办公室里退了出来。
    文轩不敢上艾滋病科室护士站去了,因为他没法面对那些已经和他非常熟悉甚至信任的护士们。事情虽然不是直接由他造成的,可是他也摆脱不了干系。
    “合同是你签的?货是不是你组织的?”朱槿一眼看到文轩。
    文轩站着,进退两难。朱槿追过来。
    “完了,完了。”文轩想。
    现在连他最可亲的朱槿护士长看见他,都露出失望的表情:“文轩,怎么回事?出这样大的漏洞!”
    “知道,我知道!对不起!”文轩把头深深地低下来,充满歉意地对朱槿说。
    “不是对不起我,谢彩可怎么办呢?这不止影响她一个人,谢彩是我团队的人,我怎么和她的家属交代呢?”朱槿说。
    “一切责任由我们来承担!”文轩只能说出这句话。
    “你承担得了吗?”肖菲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恨恨地对着文轩说。
    “肖菲......”文轩还想说点什么,肖菲又要跑走。
    是朱槿把肖菲拦住:“肖菲,现在也不要责怪文轩,责任还要由他们厂里来承担的。”
    “我早就说不要和贾厂长那种人一起做事,文轩就是被他们害了。”肖菲痛心疾首地说。
    几个护士远远地看着他们,要是以前,她们早就走过来和文轩开玩笑了。艾滋病科里,突然失去了欢笑声。
    而被送到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肖雄飞也难露笑脸。
    医生手上正拿着肖雄飞刚拍好的胸部x光片,很仔细地看,然后问:“你怎么不早点来检查?”
    “医生,快点给我开药吧,或者输液,看好我想早点回家。”肖雄飞说,“我就是咳嗽,没什么大事。”
    “你太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情了!”医生阴沉着脸说,“从片子上看,可能不太好。你们要做好思想准备。”
    “怎么不好?”柳晓依吓了一跳:“他难道还要住院?”
    “恐怕还不是这么简单。先办住院,要全面、彻底检查。”医生不容置疑地说。
    肖雄菲看向柳晓依,一下子失去了主意。
    第四医院的院子里,文轩蹲在汽车旁边,两眼无神地朝医院的白色大楼看去。这是他第一次用这个角度仰着看大楼。
    白色的大楼,白色的城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