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乐在场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和每一个在他面前的人握手，拥抱，击掌相庆。
    这个时候，就连跟在他身后的摄像机都变得不那么烦人了。
    说实话，魏乐在球场上最不喜欢的就是时时刻刻跟在他身后的摄影师，他们举着机器，始终保持在距离自己三四步的距离，就像是被嚼完的口香糖沾在鞋底，带着不舒坦，甩也甩不掉。
    那摄像师一般也不说话，只是举着摄像机跟着他。
    这种情况下，平常面对几百个人讲话都挥洒自如的魏乐反而觉得浑身不自在——有种被监视的感觉。
    他也理解，人家摄影师这么做也毕竟是为了工作，只是有时候比赛结果不尽如人意，魏乐心情有时候也不太美丽，这个时候他想一个人待会儿，却还有个摄影机紧紧贴着自己，围着自己转悠。
    他恨不得一拳打在摄像机镜头上。
    但是现在，赢了比赛，拿了冠军，魏乐心情好得不得了。
    他不仅一点都不嫌烦了，还频频和摄像机做互动。
    走着走着，魏乐突然停下了。
    因为他仰望看台，竟然看到了在黄色的狼队球迷群体中，有红色的一小片！
    那是马竞球迷吗？显然不是！魏乐看得十分清楚，因为他们的手中挥舞着国旗！
    一瞬间的错愕，瞬间转化为了欣喜，魏乐兴冲冲地跑到看台旁边。看台上的球迷纷纷欢呼了起来，他们还以为魏乐是要和他们互动。
    但是看到魏乐指了指看台上层，狼队球迷们把目光投向那里，就看到了飘扬的红色旗帜！
    魏乐突然想到了什么，他一个侧身轻巧地翻过广告牌，里昂奥林匹克球场的看台距离球场很近，球迷们可以听得到魏乐的话。
    魏乐冲着那些华国球迷挥了挥手，回应他的是国旗的摇动。
    但是距离太远，魏乐没办法让他们理解自己的意思。
    思来想去，魏乐直接叫住了第一排一个正在对着他拍视频的狼队球迷。
    “帮我个忙可以吗？！”
    “可以！”那球迷也是个实在人，马上就放下了手机，“什么事？”
    “你能帮我往上传个话吗？问问上面的华国球迷，能不能把国旗送下来？”
    “国旗？啊！没问题！”那球迷反应了一下，马上就理解了，毕竟魏乐是华国人。他冲魏乐竖起大拇指，做了个“交给我吧”的表情，就回过头去和其他球迷沟通了。
    魏乐不清楚这条消息能不能传达得到，毕竟华国球迷的那一小片距离球场实在太远了。
    不过魏乐就看到一层一层的球迷听了前一排的话，随后回过头把话传递上去，就像是小学生玩的传话游戏一般！
    最终真的传到了华国球迷的那一片！
    华国的留学生们刚刚还在兴奋地挥舞着国旗，很高兴魏乐能够看到他们，还走过来和他们互动。却没想到，他前一排的英国大哥突然笑着转过身叫住他们。
    “嘿，华国人？”
    “对，怎么了？”
    “魏托我们传话上来，问你们能不能把国旗送下去。”
    “啊？！”大家惊讶，原来魏乐一直留在这里，是因为这个！但随后，又是一阵惊喜，他们费劲地把国旗带进来，就是为了让国旗飘扬在欧联杯决赛的舞台上。
    但是他们都是留学生，经济条件有限，买不到特别靠前的座位。
    只能在比较靠角落的位置看比赛。
    而且球场安保不允许散客球迷带旗杆进场，因此他们只能用手做旗杆挥舞国旗。
    这也使得他们的旗子很难被发现。
    至少魏乐一直都没往这个方向看，这还让他们有些遗憾。但是现在魏乐竟然要借他们的国旗，在球场上展示？！
    还有这好事？！
    这样一来，国旗就不仅飘扬在里昂奥林匹克球场的看台上，还飘扬在球场中央了！于是他们连忙把旗子叠起来，交给前面的英国大哥。
    “麻烦你了！”留学生们郑重地说。
    英国大哥咧嘴一笑，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旗子交给下面一排的球迷们。
    红色的旗帜从上往下传过来，也引起了摄像机的注意，导播特意切换到了魏乐身后的特写摄像机，从第一视角看着国旗从看台的上层慢慢“飘”下来。
    “竟然是国旗！”贺炜惊声道，“来自我们华国的球迷带来了国旗，正在通过这样一种方式，传递到魏乐的手中！”
    在一片掌声中，国旗来到了刚刚魏乐拜托的那个第一排的球迷，他双手把旗子递给魏乐，“来，给你。”
    “多谢！”魏乐大喜过望，他真的没想到，狼队球迷真的能够一层一层地把他的话传达上去。
    “你都带我们拿冠军了，帮你个小忙怎么了？别客气！”
    谢过球迷，魏乐仔细端详这面国旗，被匆忙折叠的国旗看起来有些不平整。
    但国旗上鲜艳的红色在聚光灯格外耀眼。于是魏乐把国旗展开，直接披在了身上！
    这样的举动也让正在解说的贺炜哑然。
    “天哪……”贺炜感叹道，“我早就已经忘记了，上一个在足球场上将国旗展示出来的华国足球运动员，或者教练员。”
    “或许是02年世界杯之后，我们国家的旗帜就再也没有在全世界关注的足球比赛上展开过！”
    “但是在今天，一切的等待都有了结果。我们国家的教练员，他将国旗展示给了全世界人民看，他骄傲地向全世界宣告我们华国人的存在！”
    比赛结束，场地上下起了小雨。
    在聚光灯的照射下，竟然有种云雾缭绕的感觉。
    球员们紧紧拥抱在一起，唱着走调的歌曲。
    “冠军，冠军，哦嘞哦嘞哦嘞！”
    “冠军，冠军，哦嘞哦嘞哦嘞！”
    若塔被拉到一边接受采访，他现在抱着比赛用球笑得非常开心——这是获得了帽子戏法的球员的殊荣，可以把比赛用球带走留作纪念。
    球员们有的还和他争抢，但是这个球他肯定是不会让给别人的。
    “我们走到现在，击败了无数强敌。”
    “我们配得上这个冠军，这支球队配得上这些荣誉！！”
    若塔对着镜头自信地说，“现在，你们都记住了我们的名字，对吧？！”
    至少，西蒙尼记住了。
    西蒙尼来到了球场边，望着正在接受采访的若塔出神。没有人知道他有没有因为曾经放走了一个在欧联杯赛场上帽子戏法的天才而后悔。
    狼队的球员们围着场地慢慢地走，一边走，一边和看台上激动的主场球迷们互动。
    “我都不知道咱们有这么多球迷！”这场比赛身体没有完全恢复，坐在替补席上的马丁内斯此刻激动得红了脸，一边走一边和德保罗说，“感觉整个城市的人都来看球了！”
    他们从没有在英格兰看到过这么多的球迷。
    说实在的第一次体会到“人山人海”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才是足球美妙的地方！”德保罗激动地说，他一边说着，一边做出飞吻的手势，表达对狼队球迷的爱。
    门将鲁迪显得有些沉默。
    “怎么了？”队长，或者说教练爱德华兹走上来问道。
    鲁迪看到是爱德华兹，主动迎了上去，和他拥抱了一下。爱德华兹和队内所有球员都保持着很好的关系，刚刚来到球队的鲁迪也不例外。
    “有些不敢相信。”鲁迪说，“有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一年前，我还在诺维奇踢英冠联赛。一年后，我却在踢欧联杯的决赛。这样的跨度……太大了。”
    “但是，我们何尝不是呢？别忘了，上个赛季我们也在踢英冠啊。”爱德华兹笑着说，“和诺维奇的比赛，我记得我好像还上场了。”
    “是的，我有印象。”鲁迪笑着点了点头，“却没想到，一年后我们成为了队友。”
    “还成为了欧联杯的冠军！”爱德华兹笑道。
    “是啊。”鲁迪点了点头，“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谁会相信这是真的呢？”
    “你31岁了，接下来还继续踢多久？”爱德华兹突然问道。
    “嗯，我不知道。”鲁迪摇摇头，“我清楚自己的实力，这次能够在欧联杯出场，还是因为老大的认可。我自己本身是没有这个能力，在狼队稳定出场的。”
    “如果有机会的话，能够在英超联赛稳定首发是最好的。如果没机会，那么留在狼队给马丁内斯打替补也不赖。”鲁迪显得很放松，“反正我现在油箱还有油，我还想继续守门呢。”
    “那好啊。我还说如果你退役了，就来给我当门将教练呢。”
    “怎么？你要带队了？”
    “对，咱们u17的主教练合同到期离任了，接下来应该是我来接任。”
    鲁迪想了想，开玩笑道，“那你多发掘几个好苗子出来，到时候让他们五年后继续跟着老大踢比赛。”
    “必须的！”
    罗德里从塞拉尔斯那里拿到了狼队的队旗。
    他直接把队旗拿在手里，像是个西班牙斗牛士一样，将队旗作为吸引蛮牛注意的红布。
    显得格外优雅。
    最高兴的当数哈兰德。
    这哥们非常配合，就像是一头蛮牛一样，一头撞向罗德里。罗德里倒是轻巧躲开，但是脑袋装进队旗的哈兰德一头栽倒在地。
    “你咋像头傻牛一样？！”吉布斯·怀特嫌弃道。
    “嘿嘿。”哈兰德也不嫌弃，从地上爬起来，搂着怀特又是蹦蹦跳跳。他喜欢胜利，喜欢冠军，喜欢欢快的气氛。
    “怀特！”他大声说。
    “怎么了？”
    “我还要拿更多冠军！”
    哈兰德的眼睛亮晶晶的，不知道是因为聚光灯照射的缘故，还是什么。
    “好，那咱们一起拿更多的冠军！”怀特听了，意气风发地说道。
    “太开心了，为自己开心，为球队开心，也为所有支持这支球队的人开心！”接受采访的时候，范德贝克显得有些语无伦次。
    但是没有人会苛责他，毕竟，在踢完了这样精彩的一场比赛，还获得了胜利之后，想要保持冷静确实很难。
    在另一边，工作人员正在紧锣密鼓地搬运着器材，他们趁着狼队庆祝的时刻，在球场的中央快速搭建起领奖台。
    在地毯也铺设到位之后，工作人员最后将狼队的队徽悬挂在领奖台后面的承重柱上。
    “领奖了，来吧！”
    在工作人员的提醒下，魏乐和球员们来到了领奖台的旁边。
    欧足联和国际足联的官员们已经来到场地中央，首先站上了领奖台。他们带来了欧联杯的奖杯！此时，奖杯上已经被刻上了新科冠军的名字！
    首先上台的是马竞球员。狼队很尊重地在两侧夹道鼓掌，送给这场比赛的可敬的对手。
    他们都显得兴致缺缺，大部分球员在接过银牌之后，都没有戴在脖子上。
    他们都快步离开了领奖台，将舞台留给狼队球员。
    走在最后的是西蒙尼，他在上台之前，还特意走过来和魏乐握了握手。
    尽管这场输球，但是西蒙尼仍然显得很有风度。
    “恭喜你们。”西蒙尼笑着说道，“你们配得上冠军，实至名归。”
    “谢谢。”
    “欧联这个舞台还是太低了，我很期待未来在更高级别的赛场上看到你们。”
    西蒙尼说得认真，魏乐也点了点头，他握住西蒙尼的手，“一定会的。”
    西蒙尼离开后，场地周围的欢呼声陡然一增，就连西蒙尼都忍不住回头看。原来是狼队球员要上台了。
    率先上台的就是本场比赛取得帽子戏法的若塔，其他球员紧随其后。
    狼队的教练团队在球员之后上场，长相神似他哥哥的詹卢卡·孔蒂还引起了一些不太清楚情况的球迷们的惊呼。
    而最后，就到了披着国旗的魏乐。
    “祝贺你。”欧足联主席切费林给魏乐套上金牌，“我从来没有给华国人颁过奖，你是第一个。”
    “华国是一个很强大的国家，相信你们的足球也会变得一样强大。”
    “会有更多华国人走出来的。”魏乐笑道，“一定会的。”
    谢过切费林，魏乐就听见队长罗德里在叫他。
    罗德里示意魏乐和他一起把奖杯带过去。
    魏乐也不推辞，双手捧起欧联杯奖杯的一边，罗德里捧着另外一边。这奖杯比魏乐预想的要沉一些，他每走一步路，都能感觉到奖杯的重量。
    “到了捧杯的时刻！”贺炜兴奋地说道，在他旁边的朱晓雨早就举起了手机开始摄影，记录下这历史性的一刻。
    “你来吧！”魏乐想把奖杯交给罗德里。一般来说，主教练是不参与捧杯时刻的，他不想在这个时候顶了球员们的风头。
    但是罗德里却摇了摇头，“咱们没那么多讲究，老大，一起来！”
    “一起来吧！”其他球员们也在身后说道。
    “好吧，那就一起来！”推辞不过，魏乐只好继续托着奖杯。
    “那么，一会儿我喊到三的时候，我们一起把奖杯举起来。”罗德里说。
    “好。”
    “兄弟们，准备好了吗？！”罗德里回过头，大声喊道。
    “早就准备好啦！”
    “那么……”
    “一……”
    魏乐配合地俯下身，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地记住这每一分每一秒的所见所感。
    奖杯的触感如此真实，魏乐这才意识到，自己距离在院队当教练的第一场比赛，已经走了很远。
    一路上，他遇到了很多人，经历了很多事。
    吃了很多苦，也有很多欢乐。
    他还记得在在英冠联赛的那个赛季的那次圣诞节的孤独，当然也记得那一赛季最终升级的血脉喷张。
    “二……”
    记得被意大利记者质疑的时候的愤怒，也记得在备战决赛时毫无头绪的迷茫。
    在这一刻，他突然毫无关联地想起在他出发前，曾经回答过韩洋的一个问题。
    他不清楚韩洋还记不记得，但那是一天夜晚。
    韩洋问他为什么选择足球的时候，魏乐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
    “足球让人快乐，我喜欢足球，仅此而已。”
    罗德里在他身边，声音颤抖着大声喊道：
    “三——！！！”
    至少现在，他还喜欢足球。
    无比喜欢足球。
    他与罗德里高高捧起银白色的奖杯，礼炮轰鸣，彩带飞舞。
    球员们的双手和奖杯一起高高举向天空。
    在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中，里昂奥林匹克体育场下起了金黄色的雨。
    “狼队，是冠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