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几个月的时间里，每天不止是中午，下课，放学的时间，总是会被这三个女生纠缠着，往我嘴里灌上各种各样的生发的东西。
    我渐渐明白了，她们之中那个领头的“大姐”，一开始制定这么一个计划，完全就是为了给她们这种垃圾一样无聊的人生当中，增添一项长久稳定的娱乐活动。
    即便她们的这份快乐，是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但这也都不是她们需要考虑的事情。
    时间长了之后，我也从各种渠道得知了她们三人的名字，即便不知道也不行。
    领头的被他们叫做大姐的，叫沈婷婉，名字倒是很柔和，完全不像是她本人表现出来的那样。
    声音刺耳那个，叫做焦佳慧，而那个整天用怪眼神看我的胖女生，叫做李丽萍。
    在她们三人日日夜夜的摧残下，我的头发很快就长长了，原本高中应该是会管理男生的头发不要太长的，就连我初中时候也是这样，但这里似乎没有这样的规定。
    可怎么也架不住我的头发实在是太显眼了，很快就有老师在上课的时候，像是出于好奇一样询问我头发的情况。
    但最后抢先回答的人肯定不是我。
    “老师，路伊他说他想变成彻底的女生！”焦佳慧扯着嗓子，发出了刺耳的尖笑声。
    “啊？真的假的。”那个蠢货老师竟然还说了这么一句像是捧眼一样的话，更是引得了众人的哄堂大笑。
    我的头发，终于长到了像是女生一样的长度。
    这段时间以来，姑父也没有过多询问我的状况，只要我每个月给他带点工资回去，他就对我的一切不闻不问。
    尤其是我在找到了一份管晚饭的兼职之后，更加少了和家里的联系。
    在家里首先提出我的头发的话题的，还是姑父的儿子。
    “呵！我当是谁呢，一段时间没看你，还以为我爹给我找了个小妈。”
    姑父像是被自己儿子这句话点起了早就摆在自己嘴边多时的干柴：
    “你搞什么啊，非主流啊？留那个头发，不是我说你，你打小儿就长得像女娃，这怎么长大了还真要去变性了啊，告诉你，你要去变性我可不管你，也不给你拿钱，这么多年你还花我不少钱呢……”
    我又一次冲出了这个陌生的，让我感到恶心的房门，即便听不见，身后像是还不断传进我的耳朵中那些刺耳的恶毒的话语。
    在街头，我第一次感受到了睡在公园长椅上的感觉。
    时不时吹来的，这个季节不该有的冷风，我脑袋生疼。
    用着这样的状态，第二天站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晃晃悠悠的。
    那一天的清晨似乎和以往有些不同。
    “今天给大家介绍一位新转来我们班级的转校生，来，给大家自我介绍一下。”
    莫名其妙让我产生一些不好印象的老师，站在讲台上，对我们宣布着这样的事情，在他向我们传达了这样的信息之后，在教室的门外，走进来了一个看上去，非常文静，但却流露着一种冷淡和孤寂。即便我不确定这也许是我不清楚的大脑产生的某些错觉，我在意识到自己盯着人家看了好一会儿之后，马上低下头，不敢再向那个众人的焦点投出我的视线。
    “大家好，我叫舒丽，希望能和大家成为好朋友。”
    仅仅是留下这样一句非常简短而拘谨的话。我在那时，是万万不敢奢求，一个转校生带来的新鲜血液能给我的生活带来什么改变，只是简单地奢求对方不要在我的世界里增添什么更多的痛苦，这就是最好的改变了。
    这天的放学时，还没有等到我离开教室，有一群熟悉的男学生，从教室外走进了我的教室当中，他们目的很明确，首先是来到欺负我的女生三人组那里大笑着说了几句话后，就一把拉住了赶忙想要离开的我。
    “呦呦，这段时间没来看你，你发育得不错嘛。”
    “啊，对不起……”
    “哈哈哈，你个蠢货，你道什么欠啊，啊对了，你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进女厕所都没人会说什么了？真好啊，真羡慕你。”
    “不，我没……”
    “喂喂，你小子还真是会玩，我都没想到还有这种玩法。”沈婷婉像是对刚刚提到的事情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的样子，随后就用一直以来对我的那种高高在上的语气命令我：
    “去吧，路伊，去上一次女厕所给我们看看。”
    “不，我不……”
    “你说什么？你是在违抗命令吗？”沈婷婉的语气开始变得又让我头痛起来，就像是刺耳的焦佳慧的声音一样，我觉得一段时间之后她似乎发现了我的这种把柄，总是会故意发出这种声音来刺激我。
    “哈哈哈，沈姐调教的真好啊，到底到了什么一个程度，今天能不能让我们哥几个也开开眼？”
    就在我忍受着强烈的屈辱和不安之时，我听到了一个，令我又惊又怕的声音。
    “你们是在欺负他吗？”
    “啊？我怎么没见过你，你是谁啊？”
    “这个是今天新来的，转校的。”
    “你一个转校的不知道规矩是吧？那也行，我今天就告诉你，省的你以后再给我扯这个没味的屁，我们跟这小子，哦不，跟这小妮子扯什么，跟你这种东西都没一丁点儿的关系，你听明白了吗？”
    “你们这么欺负人，不怕被开除吗？”
    “啊？啥，你听没听见她说啥？”
    “哈哈哈哈，你是从哪转校来的，之前怕不是个傻子吧。”
    “来来来，路伊你自己说，我们是不是在欺负你？还是只是朋友之间的小玩笑，说，蛋的，哑巴了！”
    男学生当中一个一边呵斥着我，一边重重地抽了我一个巴掌。
    “我……我是自愿的……那个，新同学，你不要……多管闲事……”
    “哈哈哈，听没听见，你个小丫头片子本大爷不稀罕和你一般见识，赶紧给我滚，别扫了大爷的兴。”
    我朝着舒丽的方向，反复地，几乎是用着乞求的眼神，我自己遭这份罪就够了，千万不要再有一个人被我连累到，这是我此时唯一的想法了。
    她是新来的，所以不知道我们这个学校的潜在规则。
    她是转校生，所以肯定不会理解我这样的从出生的那一刻就注定生活在众人之下的存在。
    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从内心最深处，不希望因为我的缘故，影响到其他任何一个人。
    在那之后，这些人似乎因为我的长发，来折磨我的频率增加了，我也终于在他们的逼迫之下，被成功逼进了女厕所里面……
    似乎在这一切发生的同时，我像是彻底忽视了一双一直注视着我的视线。
    那天晚上她试图帮我出头的事情过去，应该只有三天的时间，依旧是最令我恐惧的放学时间，这一次那群男学生其中的一个人，直接把我粗暴地从教室中拽出来。
    我一开始还以为他是要把我带到什么地方去挨一顿，我早就能够习惯的暴揍之类的。
    可等到我终于停下了自己的脚步之后，我在校外的一间偏僻的小屋，这里我之前被他们羞辱的时候，有来到过的记忆。
    那次我被他们肮脏的尿液尿了一身。
    而这次出现在我面前的，他们即将折磨的对象……
    身边那个拽着我来的男学生，脸上露出了难以言表的邪恶的笑容。
    我听见，不久之前还在试图拯救我这样一个废人的，天使的声音，被一群恶魔扯下她洁白的翅膀，试图从她身上寻求只属于他们这种最低级的垃圾的低俗乐趣。
    但我，死死地站在那里，甚至目光都没办法从他们的身上移走。
    我感觉到自己的下体似乎出现了什么可耻的反应。
    即便是那样，不管是当时，还是事后回想起这个场面的时候，我像是都丧失了情感一样，没办法对那个时候的一切产生什么评价，和感情的波动。
    只是存在着好像始终在自己的耳边无法散去的，男同学们的笑声，和对我的嘲讽声，名为舒丽的女孩子的无力的叫声。
    “喂，你看这个娘炮，哈哈，他下面也会有反应！”
    “小子，我今天对你尊称一句小子，你要不要加入我们？”
    不知道那个过程一直持续了多久，在我的耳边丧失了男性的声音之后，我才意识到那群家伙都离开了。
    而就在我眼前的，是身上沾着血迹的，曾经想要拯救我的人。
    我活着，大概这样的事情就会一直持续下去吧。
    我只会给他人带来不幸，我的存在只会引起他人的仇恨。
    不知不觉我就已经回到了那个早上睡觉的长椅上，在我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一段时间之后，我的身边出现了一个陌生的男子。
    “怎么这么晚了还不回家？你是学生对吧。”
    男子的声音，我即便只是听了他的一句话，就像是已经听出了他似乎是个和我有着某种共同之处的人，即便这样说着可能有些对对方不尊重。
    “我……”
    “我刚才，杀人了。”
    “什么？”
    我从一个陌生人，完全不认识的，偶然间坐到我旁边的男人的口中，听到了这样的话。
    是开玩笑吧……
    “我不是在和你开玩笑，我杀人了，而且杀了很多，他们是害了我妹妹的人，我就是再重新过一遍刚刚的时间，也一样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我不知道自己现在该说些什么，他的话像是一下子把我，从无尽的无病呻吟般的自怨自艾，以及对他人的罪孽的无意义思考当中，彻底拉回了现实。
    “但是，有些人确实是无辜的，可能吧，我现在算是明白杀红眼这种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了。”
    “你的妹妹……被害了吧……”我自己都不知道许久才从喉咙里面挤出来的这几个字有着什么样的含义，自己想要表达什么。
    “啊，对，都是我的错，我妹妹为了给我分担些压力，自己也想去找些赚钱多一点的工作，没想到就因为这样……”
    “她被强奸了吗？她被强奸了吗？”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忽然发出了这么大的声音，整个人的身体也站了起来。
    这个男子看向我的眼神，不是看一个神经病一样的神情，嘴角略微颤抖一阵，但却没有说出一句话。
    首先说出话的，反而是我。
    “我，因为我的错，因为我太蠢，我的缘故，我害一个……女孩，她在我的眼前……我却什么也做不出来！”
    男人站起了身，他没有再对我说任何的话，转身，用一种我所无法触及的身影离开了。
    第二天，我从他人的口中，和报刊的报纸上，看到了一个夜总会被一个男人血洗的新闻。
    上面大大的张贴着那个肮脏的地方被大火烧成废墟的样子。
    第二天，我在很晚才来到学校之后，没有看到舒丽的身影。
    午休时，我从那个老师的嘴里听到了她退学的消息。
    放学的时候，那些男学生没有再出现……
    在这之后，欺负我的女子三人，也被老师宣告了她们也一起转学的消息。
    而也就是这个时候，这么多年过去了，在我已经半只脚迈入成人的阶梯的时候，我才得知，我的姑父当初收养我，是为了继承我父母那里的保险金。
    在我把这件事向姑父坦白着说出来的时候……
    “你个死孩子！要不是我收养你，你现在早就饿死了！拿你点钱怎么了，你小孩子要钱有什么用，到头来还是要被别人骗走，还不如把这个钱交给我！”
    “再说了，我养你这么多年，你知道我在你身上花了多少钱吗！”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你死去的爸妈要是看见你这副德行，在天之灵都不得安息啊！你看看你这头发，你真是该死！还敢来向我提这件事了，你要干嘛？向我讨债吗？”
    姑父说着，像是个极端的精神病一样，朝我扑过来，双手扯住我的头发，用力地扯下来了一大把，病态的头发。
    我意外地感受不到什么生气这样的情绪。
    我扯回他夺走的，属于我的头发。
    用那紧紧攥着自己头发的手，握成拳头，朝着眼里露着可怜的神情的姑父，一拳又一拳打上去。
    他像个丧家之犬一样，被我打得遍体鳞伤，浑身上下都向外渗着鲜血。
    “你在干什么呢！”
    这声音是，姑父的儿子。
    “啊，我，我，没干什么……”
    我看着自己手上的头发，象征着我的屈辱，才生长得这样长的头发，现在到了我的手上，不可能再长回去了。
    我不知道自己当时的脑子产生了什么样的想法，我硬生生地掰开姑父嘴巴，把在手中的头发塞进了他的嘴里。
    “你这个变态！你对我爸干了什么！”
    “我，没，他变成这样不是我……”
    好烦啊，好烦啊，真的好烦啊！这个该死的小鬼！要是被人杀死就好了！
    “你往我爸嘴里面塞了什么！啊，那不是你的头发吗！你这个恶心的人妖！忘恩负义的杂种，我要报警把你抓起来！”
    少年身体在止不住地颤抖，他想要转身，但却因为身体的颤抖摔倒在地上。
    不要，不要去报警，你最好就也像这个老混蛋一样死在这里就好了，但是……
    我不敢，我不敢杀了他，这个，姑父也不是我杀死的，不是我。
    姑父的身体，忽然间站了起来。
    “啊！爸，你还活着，快，我们报警，把这个死人妖交给警察去，让他被枪毙！”
    不要，不要这样，不要继续伤害我了。
    我不要死，要死的人是你，是你们，该死的是你们。
    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谁来，杀了你们……
    “啊，爸！你在干什么，你弄疼我了！”
    出现在我视野之中的景象是，翻着白眼的姑父，把倒在地上的自己的二人，用双手掐着脖子，就那样死死地掐住不放，直到他的儿子变成了和他一样的状态。
    他们都死掉了。
    我疯了似的，离开了这个家。
    学校，已经是再也不能去的地方。
    那之后的我，过着颠三倒四的生活，浑浑噩噩地，我发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
    我可以几天都不吃东西也饿不死，只要手里攥着一些自己身上的组织，头发，指甲之类的东西，我就能拥有强大的战斗力。
    而有几次，我试图解释最后姑父出现的那种状况，就在被我打倒的人的嘴里，塞进我的头发之类的东西，果然，我发现了我竟然可以通过意识操控他们。
    我开始杀人，每当我看见在任何一个学校周围有人像是在被霸凌的时候，我就会狠狠地扯下自己一缕头发，然后狠狠地把那些霸凌者们打倒。
    或者应该更为贴切地来说，应该叫做打死。
    久而久之，似乎有人发现了我。
    他也向我，解开了这么久以来，我都能在外逍遥，却不被任何警察之类的烦扰到的原因。
    “怎么样？我们会给你一切你想要的，只要你参加我们举办的比赛，当然，你不会死的，不光不会死，你想要别人死，并且不被人像个罪犯一样追查到，这种事我们也可以轻易地替你办到，就像是我们一直以来帮助你做的一样。”
    “我有个愿望。”
    “我们会帮你满足的。”
    “我想要找到我以前在学校当中的，一些同学。”
    “当然，我们会满足你，只不过，这需要一些时间，你懂吧？在此之前，你是不是该向我们做出一些回报呢？”
    “好吧。”
    ——
    半决赛，我遇上了，我无法战胜的对手。
    耳边传来了谢瑟先生曾经叮嘱我的话：
    “当你觉得自己要输了，就这样——对自己。”
    我照着记忆中的动作，双手扭断自己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