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字十二号，江宥帧看到了自己的号牌，等跟着官差走过去的时候，发现离茅厕不远，但好歹还隔了三间，顿时松了口气。只要不是茅厕旁的臭号，她都能接受。
    更何况冬日里味道没那么浓郁，熬上三日，就又要换号舍了。
    将自己的考篮放下，江宥帧按例先去打水，而后用布将木板和边边角角擦洗干净。
    号舍的空间实在太狭小了，转个身都觉得不方便。
    晌午饭还没吃，这次江宥帧带的依旧是馒头、卤肉，还有卤鸡腿和白斩鸡，这些都是可以稍微热一热吃的，就是被那些官差的大刀切成了一块一块的。
    不知道那些官差大哥的刀有没有杀过人，虽然心里膈应，但目前也没办法。
    号舍前面完全是敞开的，白日里可以看到里面的动静。不但杜绝了舞弊的可能，就连江宥帧想从系统空间内拿些吃的，也得在晚上小心避着些。
    直到吃晚饭之前的两个多时辰，江宥帧除了睡个午觉之外，就只能无聊地观察对面的考生。
    这次对面的考生是一位鬓角夹杂着银丝的男子，看起来得有四十岁了。
    再看一眼对面那一排旁边的那几位，也都是而立之年以上的。之前一路走进来，发现不惑之年的更多。
    江宥帧这才深刻感觉到，像她这种少年举子其实并不多。看过历朝历代不少科举相关记载， 而立之年就已经是举人的，也挺难得了。
    怪不得说寒门难出贵子，那些年纪轻轻就已经入仕为官的，大多都是靠了家世的。
    有些无聊，童怀安和温如玉也不知道去了哪边的号舍，江宥帧是一个都没看到。
    忽然想到了柯振秋，今儿似乎没看到这小子？不可能不来参加会试吧？
    京城的贡院坐落在东城城郊之处，这里地处空旷，面积不小，但就是因为太空旷了，四处漏风啊！虽然这里号舍多，可一到晚上，江宥帧依旧觉得冷。
    薄薄的被子盖在身上，还有一股子霉味。心中暗骂，这些人可真是没人性，这么冷的天，还给这么薄的被子。
    眼看大家都睡了，今晚也不可能有人点灯，因为考试还没开始，大家手中都没有火烛，江宥帧索性从空间内拿出一件厚实的大氅盖在身上，再将薄被子盖在面上，这样就不易被发现。
    次日江宥帧醒来的时候，已经天光微亮，她迅速将大氅收进空间，而后准备起床洗漱。
    二月初九，今日会试第一场。江宥帧给自己用米煮了粥，喝了两碗之后，便开始了等待发卷。
    等鸣锣之后，各位官员便到了。此次主文官便是礼部尚书，江宥帧第一次看到此人， 窄长脸，双眼狭长，目光和面容都很冷，这人便是罗书欢的祖父罗承奕。
    考试官都是翰林院和国子监的官员，如侍讲学士和国子监司业等。
    不愧是会试，官员上来还道出官职，最后都会说几句勉励的话来。
    毕竟考完只要榜上有名，那殿试就不必担心了，基本就是排名的问题，妥妥的进士候选人。
    只要能过，这些人以后都会入朝为官，这些官员在面对他们这些举人时，明显不一样。不像之前的考试，那些考官对考生都不带正眼瞧的。
    等到各位官员说完之后，基本就已经天光大亮了。众人才开始分发卷子，题目依旧是写在题板上，在场内巡回。
    第一场是四书文三篇，经义题五篇。总共三天，这时间还挺紧凑，江宥帧也不再耽误，将题目抄完之后，大概已经过了小半个时辰了。
    四书题和经义题的答案不可少于三百字一篇，这么算下来，就得两千多字，更何况江宥帧一写就收不住。
    先将目光放在第一道四书题上，“庸德之行，庸言之谨，有所不足，不敢不勉。有余不敢尽，言顾行，行顾言，君子胡不慥慥尔。”
    只在抄录题目之时，江宥帧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出处，这是取自《中庸》的一段。
    意思是平常的德行举止需要努力实践，平常的言行也要尽力严谨。
    德行举止有不足之处，不敢不勉励自己努力，言谈不敢肆无忌惮而无所顾忌。言谈顾及自己的行为，行为顾及自己的言论，这样的君子，怎么不算是忠厚诚实呢？
    言下之意就是云中庸之言，行中庸之举，持中庸之道。
    当然，这里是谨慎的意思， 并不是让你碌碌无为。实则就是君子对自己言行举止的一种约束，更符合君子之风。
    此题中规中矩，不难，但依旧是要想好怎么出彩。
    良久之后，江宥帧便在草稿纸上写下破题。
    “言行切于己，固当尽夫自治之要。言行尽于己，斯有以称夫笃实之称。”
    这个破题江宥帧是花了些心思的，一眼看过去十分对仗工整。四书文的破题很重要，这么多考生的文章，阅卷官员其实并不可能每一篇都看完。
    有的就只是看个开头，若是你的破题都不通顺，基本上那些官员就不会再读下去，是肯定不会过的。
    只有在破题上多花心思，让阅卷官眼前一亮，他们才会读下去。
    接下来就是承题，有了好的破题开头，接下来的文章便是水到渠成。
    此篇围绕着君子德行就成，承题中点到德行，以此为展开，之后便是引申和讲明题义，这便是起讲部分。
    等写完这一篇，江宥帧又润色了一番，也不打算誊抄到卷子上，而是看向了下一题。
    对面的考生揉了揉眉心，似乎过了而立之年后，他的精力便愈发不济。只是想一道四书题，集中精力之后，便会感觉到累。
    一篇文章还没做完，他已经感觉到了疲惫。
    抬头看向对面的少年举子，不禁心中有些羡慕。
    看起来不过才十四五岁，面容还带着几分稚嫩，就已经是举人了。
    这样的人，不可能是屡试不第的举子，应该是去年才考上的。这种人，不但天赋极高，且运气还不错，遇到了今年加开的恩科。
    倘若中了，那得是多年轻的进士？
    江宥帧倒是没注意到对面的考生在观察她，她正在想下一道破题。由于过于投入，等将破题想好之后，才发现众人已经都吃上晌午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