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里，我心里一疼。看来，接下来爷爷讲的事情，一定就是我的身世了。
    “始祖说，三十年后，会有一个娃娃，自老神山出世……”
    他又抽了一口，看了看我：“他让我们认下那个孩子，并将他抚养长大。做为报答，他会给我三十年的修为，让我的出马仙事业做得顺风顺水！同时，他还将那只猫妖领进了门，让它变化成我老婆的样子和我们一起生活。静待那个神奇的孩子降生！
    老祖宗的话，谁敢不从呢？
    只不过，老祖宗给我的修为，我从没使用过。因为我不想自己进入修行界，只想做个凡人。当一个人间的出马仙也挺好的，安安静静的，为老百姓做点实事儿。
    此后的日子，我和猫妖同住一个屋檐下。我们一同将连仲拉扯长大，一同看着他混得人模狗样儿，又和你妈结了婚。这么多年，我也习惯了猫妖的存在。她从不在我的面前展现妖力，有的时候，我会忽略她的来历和身份。直到第三十年的一个夜晚，她将那个小娃娃抱进了家门……
    那一天，比干始祖也再次现身。他要求我献祭所有的修为，换得那孩子的一个人间身份。除了医院的出生证明，也包括连仲夫妻俩的记忆，所有能和那孩子挂勾的人们的记忆！
    我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因为我知道，这些年我一直没有动用那些修为，比干始祖是知道的。见我同意的干脆，他决定从另外的途径对我做以补偿。他说我大限将至，若是不想进入轮回，可以选择永远待在阴间。还给了我一个无比荣耀的职位——功曹使！”
    见我皱了皱眉，他就嘿嘿一笑：“你高祖爷爷不是给你留了《走仙实录》了，里面不是有地府的官职介绍吗？”
    我皱眉的原因，不是因为不知道功曹使是做什么的，就是想到了一些事情：功曹使隶属地府的六案功曹，相当于阎罗王的秘书，负责传递文书表文等。这是个文职，爷爷又是哪来的本事，操纵老余头做事的？
    见我没言语，他又继续说道：“按照始祖的吩咐，我和猫妖联手，为那孩子编造了人间身份。我不光用了比干始祖给的修为，还将自己多年出马的道行给搭了进去，彻彻底底成了普通人。
    不久，我就迎来了自己的大限。在我死之前的一天，我的那位出马仙师父登门，交给我一样东西……”
    说到这里，他又停了下来。手中的老烟枪在自己的坟头上磕了磕，又使劲吹了吹，直到把里面的烟灰都清空，才将它递给我说：“就是这个！他说，这个本来就是我王子家的东西。很多年前，你高祖爷爷王子风扬将这把烟枪托付给了他家祖上，嘱咐过一定要交给王子家的后人，再想办法带下阴间！
    按理说，这是一个实物，我是没办法带它下阴间的。但是，谁让咱家老祖宗给了功曹使的官职呢？功曹使入阴，地府会个特例——容许其带下一件人间物，做为生而为人的纪念。毕竟以后再也当不了人了嘛，所以阴间是不是挺人性的？”
    说完，他又嘿嘿一笑。
    我的心里却很不是滋味儿：“爷爷，你就没想过，这其实就是个局吗？”
    有没有可能，我那个便宜爹小时候生的那场要命的病，就是这场局的开端？
    爷爷拍了拍我的肩膀：“嗨，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是不是局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把烟枪是你高祖爷爷特意要传给你的。现在，我把它交给你，也算完成任务了。”
    “爷爷，你还没讲，你为什么有能力操控老余头呢？”
    爷爷站起身来：“哪是我的力量啊，是它的力量！你仔细看看那烟枪杆儿上的字儿……”
    回到周泽生的小院，正值那孩子给刘翊坤端出一碗热乎乎的汤面。刘翊坤没接，语气却是十分酸楚的说道：“臭小子，你又犯皮！你是觉得亲眼看着那些破面条儿，从我的骨头里钻进钻出好有趣？”
    “好有趣！”周泽生嘿嘿一笑，仍然带有一些天真和青涩在里面。
    我将面碗接了过来，一声不吭的连汤带面全吃了。然后才问刘翊坤：“你知道一个人的五脏六腑逐渐消失，本人却一点事儿也没有，是怎么回事儿吗？”
    刘翊坤的骨头架子一滞：“怎么个消失法儿，是什么人？”
    “变成透明的，经脉运行通畅，但你却内视不到它们……我！”
    刘翊坤吓得立刻站起来，把骨头手搭在我的脉门上。这几个动作，弄得小屋子里一阵刺耳的磨骨声。
    我有些不耐烦：“能不能给你的骨头滴点润滑油……”
    刘翊坤见我心情烦躁，并没有搭话，而是认真琢磨起我的“病症”来。
    “心脏完全，肺还有一半，两腰子没了，剩了不足三米的肠子……”
    周泽生紧张的盯着他：“师父，小先生还能活吗？”
    “他不是活的好好的吗？而且被七雷打的伤，正在逐渐愈合。”
    “那……那他以后不会像你一样，吃什么拉什么……吧……”
    刘翊坤终于发火了，他拎起周泽生的衣领，一个用力就把这位爱徒给丢了出去。
    没等他给出什么结论，我又开口说道：“老余头的身份还是没搞清楚，我爷爷只说他应该是有些背景的。很可能因为犯错被囚禁在阴曹地府，和鬼和尚的情况差不多。”
    “我知道你的想法，你觉得是夏鼎天联合了老余头，把阴阳神印抢走了！你是不是怀疑他们也和巫术派的人搞在了一起？毕竟这件事的起因，是夏家老爷子要长生……”
    “不仅如此，老余头的很多鬼术都和巫术派的术法很像……”
    “你想别想那么多了，现在最主要的是，弄清楚你的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我活了这么多，还是第一次听说，人的内脏会变成透明的。”
    夜晚来临，我却睡意全无。
    比干为保护我的识海，燃烧了自己的神魂。可我现在的心情，简直难以描述。我想放弃，真的。我想着沈楚白为我描绘的退休生活。我们一起在临江苑，他和许梦瑶，我和宁可欣。我也可以把徐和田还有黄佳媛接到临江苑，再送他们一栋别墅。
    我们三家六对儿，再生出一堆娃娃，从此乐享太平，再也不管三界事，会不会很轻松？
    但是，我没资格放弃啊！
    比干牺牲了神魂不说，我还在始神台灵山发过誓，向天外天的那些子民发过誓，我说过我一定会回归天外天的……
    而且，见过爷爷之后，我才真正明白。原来三界内支持我的神仙、妖怪、鬼魔……他们从很早很很早之前就为了这个目标布了局，有的甚至不惜以身入局，哪怕是魂飞魄散……我又有什么资格说放弃？
    难道我还比不过坤灵？她一个天外天女神，都能为了三界苍生，流落人间数千年，我为什么就不能？是我格局不如她吗？非也！我是天外天的青冥，有没有神印，我都是青冥！
    想到这里，我一个起身坐了起来，将爷爷交给我的那杆老烟枪摆出来，咬破手指，将血滴进了烟锅……
    “一、二、三！”
    三数之后，突然从烟锅里钻出一缕青蓝色的烟雾，雾气朦朦，一个长相十分威严的鬼魂从里面钻了出来。他一身帝王袍，留着美髯，浓眉剑目，即便是鬼，也是自带上位者的气场。
    这种气场，让我误以为烟枪里装着的是哪一殿的阎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