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他的爹是魔族?”
片刻后,顾亭念揽着怀里不知是被撞在山壁上撞晕的还是怎么晕的萧云柯,诧异的看着对面五人。
这五人里,除了那个蛇头人身的怪物以外,别的都非常有伤风化的赤裸着上身,身体上黑色的纹路看上去很是恐怖。
对比之下萧云柯身上的暗红色就好看很多。
“是的,”蛇头人身的怪物开口是一个苍老的男声,“他还是魔族现在的王,王一继位就派出了数以千计的魔找这个失散多年的儿子……正好这森林里魔兽暴动,吸引了我的人,我便过来了。”
顾亭念一怔。
“我建议你现在就把他交给我,”老怪物又说,“因为他的血流的太多了,至纯的魔血很容易吸引魔兽,等会这里要是塌了……”
“……我如何分辨你说的是真是假?”顾亭念紧紧的抱着萧云柯,眼神是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缱绻。
但老怪物看出来了,他的蛇眼眯了起来,扫过顾亭念满身的狼狈血迹,“你此等身姿法力……是仙族吧?”
顾亭念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萧云柯的脸。
“仙魔不两立,你不该很讨厌他吗?”老怪物忽然问了句不相干的话。
“他是我的徒弟。”顾亭念本能的反问,“我为何要讨厌他?”
“……你不讨厌,仙族却意见颇深。”老怪物的蛇眼里出现了一丝复杂的情绪,“如果你是为了他好,那就该放他回魔族,我们把他带回去后他就是嫡系魔尊唯一的儿子,怎么都比在仙族受人歧视强……你要不信我,也可以跟我回魔族去看一眼,只是不知道你有没有那个胆子了。”
这一瞬顾亭念动摇了——因为那句‘不歧视’。
仙族对魔的态度确实不大好……萧云柯在他那里也学不到什么,还有个虎视眈眈的张慕。
他沉默了一会,突然看向那个怪物:“那你是谁?什么身份?……是就长成这样吗?”
那怪物一愣,“啊?我长成什么样了?”
他话音刚落,一旁跟着他的小魔扭头一看,顿时诶呀一声:“先生!你忘了把头变回来!”
老怪物顿时恍然大悟,抬手摸了摸蛇头,一阵黑气闪过,下一刻顾亭念便见到这人的蛇头已经不见了,变成了一个白头发的老人。
“嗐,不好意思啊人老了,总忘记这样会吓到人……”州溟摸了摸长胡子,“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州溟,是现任魔尊的朋友,也是魔族小魔们的先生……”
顾亭念:“……”
看上去很不靠谱的样子。
“我奉命来找魔尊的儿子……唉,人老了不中用了,找到以后我大概就要陷入冬眠了……所以你让我把他带走吧,也省得隔三差五的就被使唤……”
闻言顾亭念又沉默了,他抬起手摸了摸萧云柯的脸颊,怀中人俊秀的脸上此刻全是血,那些乌黑的伤口没有流血了但看上去还是十分恐怖。
最终,他做了一个决定,“我可以让你把他带走……但是,你要和我立一个誓言。”
州溟诧异挑眉。
誓言是很私密的东西,小魔们自觉爬出洞外了,把空间留给了他们三人。
“小子,”州溟问,他比顾亭念大出至少千岁,这么叫也无可厚非,“你知不知道上一个逼我发誓的人是谁?那个人现在的坟头草有你高了。”
他的身份看上去极其贵重,那些小魔对他也很尊敬——顾亭念判断出这人应该没有说谎。
“不是死誓,”他看着州溟,自嘲的笑了下,说:“我是个不合格的师尊……只要你发誓护他周全、好生教导,我便把他交给你。”
州溟眯起眼睛,似乎在审视他的感情是真是假。
“行啊……”他摸了摸白胡子,“不过虽说这小少主是主子……但魔族向来弱肉强食,如果他犯了什么不得了的错,惹他爹生气了……也是可能会有性命之忧的,搞不好还会连累我……这位仙者,你打算用什么来换我这份‘庇佑’呢?”
顾亭念抿了抿唇,忽然起身,作势要跪——
州溟吓得眼睛都瞪大了,连忙拦住他,“你干嘛?!”
他的动作被州溟拦住,没跪下去,顾亭念抬眸,“先生,他自小流落街头,以为自己没有爹娘,又被人欺负,满身是伤,一直都是个可怜的孩子……你……帮帮他吧。”
他知道萧云柯自幼流落街头,常常挨打,吃不饱饭,刚来清云峰的夜里还时常噩梦,雷雨天会惊醒,身上的陈年旧伤因为没能及时得到救治的缘故现在都还有痕迹。
和曾经的他非常像。
只是那个时候他无法自救,也没有人救他,可到了如今……顾亭念不想让萧云柯重蹈自己的覆辙。
他曾经淋过的雨彻骨寒冷,因此便也不想让萧云柯对这世道寒心了。
何况这孩子还遭了今日之祸,又添了几分伤痕,可能有致命危险。
有张慕那么个定时炸弹在,仙族的确不适合萧云柯待,此番他若活着回去想必张慕还会对他下手……倒不如直接换个环境。
而且这人自称魔族元老,那些小魔对他也颇为恭敬,想必他的地位是很贵重的。
因此顾亭念才出此下策。
州溟却没敢让他跪,反而将他一把拽起来,嘀咕着,“行行行……那立誓吧……我看你也是个可怜孩子……”
冰蓝色的咒法从山洞漫出,天际风云变幻,雷光涌动。
咒法成了。
.
顾亭念回元玄派的时候是个阴天,这天气仿佛一块疑云笼在他的心头,让他的心情也不由得变得沉闷起来。
天际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雨,他没有撑伞,也没有用什么术法,只是愣愣的从山下走台阶上去。
起初他还没觉得哪里不对,直到他慢慢走到半山腰的台阶时,才发现洒扫台阶的杂役弟子好像一直在用隐秘的眼神瞟他。
“……?”顾亭念疑惑的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打扮,心想:我特意把那沾血衣服换了的啊,你们为什么要一直看着我?
总不能是因为我没撑伞吧?
可这雨也没到撑伞的地步啊。
他蹙眉,瞥了一眼旁边的弟子——那人正好也在悄悄看他,见状立刻收回目光继续扫台阶上的落叶了。
怀着疑惑的心走到了山顶,顾亭念刚踏上去,便有早就等候着的弟子匆匆跑上来,“仙尊,掌门让您过去一趟。”
……周青词找他干什么?
顾亭念眉头一挑,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这几年去悯天峰的次数不多,因为……周青词太热情了!
有什么好吃的都得带着他一口,他若不去还会差人送到清云峰,还有某种好玩的、珍贵的东西也会送,像是巴不得给他全身都挂上珍奇玩意……
对此顾亭念万分惶恐,不止一次的怀疑他和周青词是不是有什么不可言说的过往……
后来,周青词发现他每次来都很拘束,便没有再强求他去悯天峰了。
除非有很重要的事,不然周青词都不会再叫他去悯天峰。
如今……是怎么了?
“师弟来了?”顾亭念刚踏进主殿,便听到周青词的声音响起,“到这边来吧,有个东西给你看看。”
东西?顾亭念一怔,眼眸迷茫的走了进去。
不进去不知道,这一进去室内至少数十双眼睛都看向了他——
顾亭念:“……”
三堂会审吗???
他眼眸中现出了一点愕然,目光诧异的看向正中坐的周青词。
“终于等到你了啊,顾仙尊。”一人温和的声音响起,“在下云礼派掌门凌侜,我这有一份来自玄镜的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