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不由疾声高呼:“箭上有毒!”
滚滚元力声浪压过了箭矢的破空声,清晰地传到众人耳中。
“慧明!”
“师弟!”
连续几声惊呼过后,一道身影迅疾地来到沈逸身旁,接过了他怀中的方慧明。
来人正是有些腼腆的刘霖,以他行进的速度看,显然是一位四境修行者,但以他躲避箭矢的身手而言,却略为笨拙,像是缺少与人交手的经验。
“慧明师弟!”
刘霖迅速拔出入体的箭矢,将解毒丹丸喂给他,不断呼唤着他的名字。
与此同时,刘霖还要抵挡如雨而落的箭矢,多少有点捉襟见肘,时不时地朝苏凌萱望去,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过了片刻,方慧明神色变得愈发狰狞,痛苦地呻吟着,伤口附近的血肉迅速溃烂化为脓血,腥臭腐烂的气息直令人作呕。
刘霖顿时慌了神,急呼道:
“师姐!解毒丹不起效!”
与此同时,苏凌萱那头,又有一名弟子疏忽中箭,伤在大腿处。
她当机立断,调转银枪朝那弟子腿上一划,削下大片血肉,连带着入肉的箭矢也一同切落。
那弟子发出一声惨烈的哀嚎,跌坐在地,死死揪着伤口周围的肌体,险些晕了过去。
刘霖和于明峰等人看得脸色煞白,血色尽失,手中执剑之手都在颤抖。
于他们这些还未出过山门的弟子而言,见得最多的无外乎同门之间比试受伤,猎杀妖兽都是罕有之举,更何况这般血腥的场面。
刘霖尤自陷于慌乱与惊吓之中,苏凌萱却猛地转头朝他喝令道:
“发什么愣!断臂!”
断臂?
刘霖一时间领会不到这话的意思,愣了一愣,接着眼前青光一闪而逝,忽觉怀中方慧明似乎轻了一些。
这时,沈逸已闪到他身前,左手双指在方慧明胸膛一点一划,红黑混杂的鲜血顿时喷射而出。
直到方慧明断臂处喷出的鲜血转为红色,沈逸才收手,封住他的伤口。
刘霖这才意识到苏凌萱话中之意,略显惊恐地看了沈逸一眼,脸色苍白地低头。
怀中的方慧明已然断了一臂,喷溅的鲜血将他一身衣袍浸得红黑参半,自己面颊上沾染的血点似乎还带着淡淡温热。
下一瞬,一股大力袭向他大腿后侧,一把将他挑飞,他下意识地抱紧方慧明,两人一同摔到一块一人多高的巨石后。
几乎就在两人飞起的刹那之间,数十枝利矢便钉在两人原本站立之处。
箭雨仍持续不断从两侧崖壁射下,山崖上却始终不见任何一个人影。
沈逸心中发沉,一个闪身也躲到那巨石之后,一面遥望两侧山崖,一面盘算剩余元力,默默运功恢复。
此地三块大小不一的巨石紧挨着凹陷的崖壁,恰巧形成一个死角,箭矢无法直接射到。
等苏凌萱几人一到,本就不宽敞的空间便显得愈发拥挤。
还没等众人喘口气,于明峰又跳了出来,提剑便朝沈逸面门刺来,满脸愤然地叫嚷着要为方慧明讨个公道。
狭小空间内,几乎就在出剑瞬间,剑尖就到了沈逸的面前。
沈逸反应亦是极快,侧向挪步,青剑贴上于明峰佩剑的剑脊顺势一带,而后转身以剑身拍击他持剑的手腕,将他的佩剑击落在地。
等他收住前冲之势,沈逸的忘川剑已经抵住他的咽喉。
“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于明峰昂着头转过身,胸膛向前挺了挺,锋锐的剑气立刻在他白皙的颈上刺出一个殷红血点。
以忘川的锋锐,他只消向前半步,剑锋便能轻而易举地划开他的咽喉,了结他的性命。
对此,他仿佛毫不在意,一副大义凛然,从容赴死的模样,只是他向一侧偷瞄的眼神却在不经意间表露了心迹。
沈逸持剑的手很稳,更没有收剑的意思,只嘴角噙着冷笑,轻蔑地看着他。
于明峰似被激怒,抬手指着沈逸,张口欲骂人,却只听得“啪”地脆响,到嘴边的粗话竟不知所踪。
他脸上挨了一个巴掌,火辣辣地疼不说,脑袋还晕头转向,身体不自觉地踉跄后退,直到后背靠上实物才稳住。
沈逸心中微讶,看了苏凌萱一眼,顺势将剑背到身后,静观事态发展。
于明峰捂着脸,不可置信地望向苏凌萱,眼神惊诧,脑海中一片空白。
凹陷的石壁里,一片死寂,除却晕过去的方慧明,所有葵水宗弟子都瞪大了双眼望着她,仿佛重新认识了一遍这位高傲、冷冰的师姐。
“那你是想让你师弟死吗?”
苏凌萱盯着于明峰的眼睛,字字都如最锋利的刀锥,剜进他的眼里。
于明峰看看昏厥的方慧明,平缓起伏的胸膛至少表明一时半会间他没有性命之忧。
于明峰手仍旧微红的脸,默默地地下头,只是看向地面碎石的双眼中却满是怨念。
苏凌萱深吸一口气,努力舒缓心中的怒火,忽然不知该对沈逸说些什么。
沈逸受邀为师尊看伤而来,又受自己恳求进入秘境,可自打入了山门,接连发生数次不快,如今竟然连自己一系之人都如此,令她愤懑之余,又生出些许愧疚。
她本生性冷淡,不善言辞,如今又陷于此尴尬境地,若不有所表示,只怕不免让人心寒。
苏凌萱如是想着,转头却见沈逸伏在巨石上,正背对着她查看外面情况。
苏凌萱莫名松了一口气,朝他走去,又听到沈逸道:
“有人来了!”
苏凌萱顿时握紧手中银枪,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沈逸身旁伏下身子。
灰蒙的天空,十多道浑身裹在黑袍中的人影从峡谷两侧的山崖上一跃而下。
落地后,神秘黑袍人迅速集结,三三两两地分为一组,像是谷中搜寻着什么,动作敏捷而老练。
沈逸默默又看了一会,沉声道:
“一共二十人,以显露的气息判断,至少有两个四境修行者,其余的都是三境。”
“这是你们葵水宗的人?”
苏凌萱一脸凝重地摇头,道:
“葵水宗的弟子从未有着黑袍的先例,这伙人的元力很是怪异,并非水系元力,不可能是葵水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