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阿敏请降!
正堂内鸦雀无声,真噶禄说完便不再言语,而是低头而拜,等待阿敏的回复。
阿敏心中也是翻江倒海,甚是纠结。
究其原因,便是他被真噶禄的话说动了。
刚才众人说的话,是话糙理不糙,努尔哈赤是如何对他父亲舒尔哈齐预计他的两个哥哥的,他是最清楚不过的。
自己的杀父仇人每日待在自己身边,对自己发号施令。而自己还要耳提面命,唯恐自己的杀父仇人迁怒自己。这种苦与难受,也只有他自己能够清楚,所以他心中一直有想报仇的心思。
但以前自己实力太弱小,啥也做不了,只能一拖再拖,拖到现在自己甚至有些麻木了。直到今日,真噶禄等人的话才把他从麻木中唤醒。
想到这里他既欣慰也有些解脱,自己终于不用再装了。但虽然话已至此,但他还是有些疑虑。
“你说的话我何尝不明白,尔哈赤虽然是我大伯,但实则我杀父、杀兄仇人。杀父、杀兄之仇不共戴天,我何尝不想报仇。你们说的很对,我也该认清局势了。
只不过我心中也有疑惑,那便是城外的沈阳总兵贺世贤屡次招降我等,都被我严词拒绝。而这次如果我主动请降,不知道贺世贤是否还能接受?”
听着这话,真噶禄心中暗道阿敏怎么这么糊涂,于是连忙道:
“主子爷,奴才敢保证,只要我等请降,贺世贤定会高兴接纳,还会重用您,千金买马骨,他怎么能不知道呢。更何况,您忘记了,您在明国还有姻亲在呢。”
阿敏一听这话,顿时有些不解,真噶禄见状立马继续解释起来。
“主子爷,现在三贝勒兵败被俘,奴才听说是屯布禄等人与明军里应外合,三贝勒这才被生擒。按照三贝勒的性格,他短时间肯定不会投降。因此如果您主动请降的话,对于贺世贤来说,便是泼天大功,他绝对会喜出望外,怎么会不同意呢。至于您的姻亲,此人您是听过的,便是乌拉的和顺呐。”
阿敏听着真噶禄的解释,眼睛逐渐亮了起来。
莽古尔泰的脾性自己确实是知道的,努尔哈赤虽然对其不满,但他定不会轻易投降的。因此自己投降的话,明国定不会亏待自己,更何况这个和顺确实是自己的姻亲。
万历年间,舒尔哈齐为了能够笼络其他女真部落,在万历二十四年娶了乌拉部落的贝勒布占泰的妹妹为妻,第二年他又将阿敏的姐姐嫁给了布占泰。
因而他们家跟乌拉部布占泰关系十分密切,舒尔哈齐也对自己这个亲家十分看中。甚至等到努尔哈赤与乌拉部交恶的时候,舒尔哈齐居然拒绝交战,这也导致了舒尔哈齐与努尔哈赤的决裂。
而和顺就是舒尔哈齐亲家布占泰的儿子,如此说来阿敏跟和顺算是表兄的关系了。
“我听说和顺现在已经升为参将了。”
“是的,明国辽东巡抚对和顺极其信任。你二者又是姻亲关系,您去了明国也算有依靠。”
阿敏听着真噶禄这么一番分析,心思逐渐活泛起来。如此说来自己投降明国真的是眼下最好的方法了。
他想到这里缓缓起身,在正堂中来回踱步起来,真噶禄也不再多言,而是静静地看着阿敏,希望他能够早下决断。
过了好一会,阿敏终于停下了脚步,他深吸了一口气,随即缓缓转身望向真噶禄,郑重其事地说道:
“好,那我们就请降。”
真噶禄一听这话当即大喜,对着阿敏立马跪拜下来。
“主子英明,如此我镶蓝旗上下有救了,大仇也终于可以报了!”
既然已经下决定了,阿敏也不是拖延之人,随后继续说道:
“事不宜迟,此事就由亲自操办,今晚就前往明军大营,就问贺世贤的嘱咐还是否有效。只要能保住我镶蓝旗人马,那我就愿意投降。”
“奴才明白,奴才今晚就前往明军大营,向贺世贤请降,定不会让主子爷失望。”
阿敏闻言缓缓点头,只不过虽然事已至此,还有一事,他心中h还是过意不去,于是他又停顿了一下,略有迟疑道:
“另外再派人一趟开原,告知驻守在的正白旗士卒我们投降的事情,如果他们想要跟我们一起归降,那我们也欣然接受。如果他们不愿意归降,那就让他们自己打算吧,或去萨尔浒,或去科尔沁去找黄台吉,这也算答谢黄台吉之前对我的的搭救之恩。”
真噶禄一听这话也没有说什么,当即点头称是。阿敏贝勒能做到这个份上,对黄台吉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主子放心,奴婢这就安排人去办。”
阿敏缓缓点头,这个决定下的很是艰难,但做了以后,他顿时有种解脱的感觉,仿佛身上卸下了千斤万担。
他能做的都做了,剩下就静看事态发展了,想到这里,他就摆摆手道:
“行吧,那你下去吧,这些事情就有你一手操办,就不要再禀报我了。”
说完便什么话也不说了,真噶禄见他如此,也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缓缓起身退下。
等他出去就对早已等候多时的其余甲喇额真缓缓点头,众人闻言当即大喜,暗道终于有救了。于是众人商议,连忙安排遣使一事,等到晚上,真噶禄作为阿敏的信使就到了贺世贤的营帐中。
“阿敏果真要投降?”
贺世贤一听建虏的来使的话语,虽然表面一脸不得不信,但心中却按捺不住的狂喜,如果真能让阿敏投降,那他绝对是大功一件。
只不过他心中满是狐疑,唯恐这其中有诈。
自己之前屡次就派人请降阿敏,但每次都被阿敏义正言辞地驱赶出来,真的是硬气的不行,怎么现在就突然转变了心思,想要投降呢。
真噶禄早知道他这么问,因此为了让贺世贤相信,于是就把黄台吉前往科尔沁求援,但无法赶到的事情和盘托出。
“你是说,黄台吉已经与科尔沁联合,准备半路截杀察哈尔部,现在早已出发了。”
贺世贤一听他这么说当即大惊,他终于确定阿敏是真心想要投降了。只不过投降的原因着实让其有些谨慎。
因此察哈尔与翁吉刺特部派兵的消息,也是不久前接到熊廷弼的奏报。
上面说科尔沁与巴林部已经决议投降了,但没想到他们如此首鼠两端,居然被黄台吉说动再次翻盘。在场众人也是面面相觑,一旁的四川总部陈策当即起身拱手道:
“贺总兵,现在联系察哈尔已然来不及了。因此应该立马派人联系阿尔寨,他的兵马应该还在前往科尔沁的路上,现在通知还来得及。”
贺世贤也知道这个道理,当即点头同意,于是连忙嘱咐下去。
这时众人又把目光重新投向真噶禄,多亏他的提醒,才让他们知道如此重要的消息。因此贺世贤等人对她的态度越发好了起来。
“阿敏能弃暗投明,不仅献上铁岭、开原两地以及一万多将士,还告诉我等如此重要的信息。我大明皇帝仁德,听闻后定会欣喜,到时也会有赏赐下。尔等还请放心,之前我承诺的事情都是熊总督与杨巡抚等人共同商议的,定不会食言。”
之前贺世贤派人来到铁岭城,劝说阿敏投降,许诺的条件甚厚。
特别是承诺对以往过错既往不咎,还依照前例,让阿敏统领镶蓝旗旧部,让其继承其父亲职位,为建州右卫首领。如果再有战功,那未来再提拔也不是不行。
在这种形势下,这个条件让他们十分满意,因此见贺世贤还遵守承诺,真噶禄心中大定。
“有总兵大人的话,我等也放心了。”
见计划已经定,贺世贤又跟真噶禄敲定细节。现在优势在他,他又怕阿敏等人反悔,于是就约定阿敏等人第二天就出城投降,不得拖延。
事已至此,真噶禄也不再反对,当即点头称是,返回铁岭城中,汇报阿敏去了。
等到第二天,阿敏果然信守承诺,当即打开大门,带着真噶禄等镶蓝旗甲喇额真出城,在城门口跪迎贺世贤等人。
贺世贤一边让秦民屏等人迅速入城接管城中防御,一边则连忙把阿敏等人扶起,连说他弃暗从明实乃英明之举,并再次向阿敏保证,绝不会亏待于他。
有了贺世贤的亲自保证,阿敏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对贺世贤等人的配合也更加好了许多。
铁岭既下,下一步就是开原了。
开原虽然位于辽东最北位置,但其地理位置甚是重要,其地西遏蒙古,北控海西,东逼建州,南屏沈阳和辽阳,地理位置极其重要。
但此地被皇太极的正白旗兵马防守,而正白旗自从牛庄堡之战以来实力大损,因此镇守开原的兵马两千都不到,根本无力防守开原。
特别是阿敏的信使来了以后,他们就知道大势已去,于是除了少部分人留守准备投降外以外,其他大多数人纷纷启程准备科尔沁寻找黄台吉。
因此等到贺世贤的兵马前往开原后,开原没有任何抵抗,当即开门投降。
至此铁岭、开原重归明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