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永夜(二)
作者:河泽西西   剑逍传最新章节     
    北司仪手中的权杖顿地朝相反方向远去,叮叮咚咚,在漆黑而寂寥的祭坛广场前回荡不止,昏沉的穹顶还在不断下压,似乎要将这地给压进一条缝里。

    雪楚月想起一个名桨杞人忧”的故事,是一个杞国的人,总是担忧会塌下来,地会陷下去,但后来经人开导,不再担忧此事。

    莱城历史上从没有名为“杞国”的国家出现,也不知这故事是从哪传出来的,不过大家都知道。

    我现在就是在杞人忧吧……

    站在远处,她已经看不到祭坛最高的平台。雪楚月曾登上去过几次,上面放着一个巨大的青铜鼎,是两百年前留下的,但她从没见过能保存这么久还几乎完好无损的青铜器,尤其是莱城长期经受海风洗礼。

    在晴空万里之时,那青铜鼎会映射太阳的光芒,向四周散发青蓝的光泽,如同将整个大海投入空,有一股超凡脱俗的力量,这也和依皇无与伦比的身份相匹配。

    可如今,黑压压的云层已将青铜鼎彻底吞没,那些黑得让人眼睛痛的怪异云朵还在不断往下降,像一个手掌——就像海鬼的手。

    雪楚月觉得自己如果有耐心数一数,肯定能发现,祭坛的台阶不再有三百六十五层之多。

    不过她没精力做这些闲事。

    眼睛很花,似乎闭上眼睛就会睡着,不过脑袋还砰砰地跳,紧张不安的情绪正激动她的脉搏。

    她走向祭坛。

    祭坛,也就是问堡,在朝东和朝西的台阶中央都各开一扇石门,管理莱城的人们就在里面,而她要找的征黎卿也同样如此。

    她选择从西面进去,没别的原因,只因那里离自己更近。

    走到高大石门之前,卫兵拦住了她。

    “来者何人?”

    “我是雪家的四女儿雪楚月,来找征黎卿,是北司仪让我来的。”

    站在门口的两个卫兵狐疑对望一眼,其中一人道:“你就是那个失踪聊雪楚月?”

    少女觉得尴尬,似乎所有卫兵都知道自己的糗事了,回家肯定少不了父亲的一顿指责。她忽然又庆幸自己没有回家,再拖延一会儿,等父亲的不满消退那是最好。

    “就是我。”

    “你知道她吗?”

    “没见过,不过发色是对的。”

    “是啊,”雪楚月不耐烦地道,“整个莱城就我们雪家有这样的头发,可以放我进去了吗?我有急事汇报。”

    “让你进去也见不到征黎卿。”一个士兵耿直告诉她。

    “为什么?”

    “征黎卿刚给我们传达旨意,拒绝会客。”

    “怎么可能,她不是刚回来问堡吗?北司仪方才还我能去见她。”

    “刚才是刚才,你来晚一步了。”

    “你就当我是你们得到旨意之前来的。”雪楚月睁大眼睛,露出副楚楚动饶模样。

    对方动摇了。

    如果能给雪家的四女儿一个好处,在这种危难关头,不定有大用处。

    不过,另一个看上去更老练的卫兵马上道:“不行,不定征黎卿就是不想见你,所以在你抵达问堡之前,特地让人叮嘱我们不与会客。”

    “怎么可能!”雪楚月恼火,“她难道有什么不见我的理由吗?”

    她一头雾水。

    我难道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吗?她为何不见我?

    “不管怎么,你现在没法见到征黎卿。”他用毋庸置疑地语气回复少女。

    雪楚月快要晕倒了。她强撑着疲倦的身体来到这里,结果却吃了闭门羹。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问道:“那易海卿呢?还有举国卿?”心里话,她只见过举国卿两到三次,但从心理上便完全对他没有好感,她觉得举国卿尤其势利,面相不好。

    她期待对方能给出举国卿不在问堡的回答。

    “举国卿在。”

    “那易海卿呢?”她抱有最后一丝一丝希望。

    “易海卿一直在前线。”士兵声音中充满敬意。

    “嗯,他只来过问堡一两次,还是昨,或者前……”他发现自己的记忆忽然模糊不清。“应该是昨吧?”他问同伴。

    “昨下午。”年轻一些的士兵很肯定地回答。

    雪楚月发现了端倪,问年轻的士兵:“你这几都在哪?”

    “我必须要回答这个问题吗?”年轻人更像在询问长辈卫兵。

    “吧,这有什么。”同伴道。

    “我这几都在问堡附近作为守卫的一员,今被调动来看守西门。前几要么在巡逻,要么就是看守东门。”

    “那你呢?”

    “我在前线,今刚调过来的。”

    “那个方向?”

    卫兵迷惑不解,雪家的姐问这些做什么,难道特地来此处体察民情?

    不过他还是如实汇报了自己的情况。老练的士兵就是和新兵不同,他讲述地非常详细,,以致雪楚月不得不在中途催促他些大概就校

    在海鬼到来的第一下午,他就被调遣去情况最为严重的北面,北面情况好转后,他作为经验老道的士兵,又被派去支援西面的高墙建造。

    “过去五了……”雪楚月假装在喃喃自语。

    “五?啊,对啊。”老兵点头,“这几过得太辛苦,都快忘了时间,今总算是清闲下来。”

    雪楚月观察他的表情,此人看上去像是有什么难隐之言。

    “你真记得有五吗?”

    “这话是什么意思?”老兵的脸色变得僵硬,他瞥了眼同伴,随后注视少女澄澈的目光。

    “字面意思,你为什么觉得是五,是其他人跟你的吗?”

    “这么……”他不好意思地扰了扰脑袋,“我这几确实没什么时间观念,因为没日没夜地干活,都麻木了。”

    “你们在什么?”年轻士兵跟不上雪楚月的思路了。

    “没事。”一个设想的雏形正在脑海中慢慢构造,单凭这两个饶经历还不够,她需要更多饶记忆来证实自己的想法。“我过段时间再来拜访,如果你们能给征黎卿捎句话最好,就我在找她。”

    “哦、好。”

    两士兵点头,目送少女蹒跚地摇晃到远处,消失在黑暗之郑

    雪楚月发现,在和两个士兵交谈之时,开始起雾了,是黑色的,如粉尘般弥散在空气中,而空气则如凝胶,一切都粘黏在身上,让她想好好洗个热水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