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哪位？”
    周野心跳略有加速。
    他怕被人当成骗子，勉强让自己冷静：“您是霍景洲，霍叔叔吗？”
    “是的。”
    周野：“我妈说她跟您是同事，号码也是她给我的。她叫于蓁，您还有印象么。”
    霍景洲想了想，笑了，声线亦随之温和：“当然有印象了，你是小周，周野。”
    周野并不意外他知道自己，猜想老妈大概跟他聊过家庭情况这些。
    他简短叙旧后问：“您之前怀疑在医院抱错过孩子对吗？”
    霍景洲稍愣了一下，进而声音急促发颤：“对，还跟医院打过官司。你，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周野车速慢，把王玉萍的情况跟霍景洲一五一十的讲清楚，并提到了方楠。
    霍景洲听着听着，整个已快丧失表达能力。
    几年前自从无意确定女儿并非亲生的之后，他跟妻子就一直在找孩子。
    可时间实在是过去了太久。
    医院那边可能怕惹上麻烦，也可能想推卸责任，连当年的一些资料记录都提供的不全。
    打官司精力不够，委托给律师后，霍景洲跟妻子就开始踏上了寻女之旅。两夫妻全部辞职靠着医院提供的名单，竭力去联系当年那些人进行核实。
    经年如一日，身体精神经历着煎熬。
    他还不确定周野说的方楠是不是自己的亲女儿。
    人却已濒临崩溃。
    他一直自责是自己没有照顾好妻女，粗心大意。
    没去考虑过这是有人故意如此。
    周野听着电话里男人渐渐痛哭的声音。
    感同身受般陪着愣神，把车子临时停在了路边。
    他还没敢跟霍景洲说方楠早年过的都是什么生活，这些话太刀。真正确定他是方楠父亲之后，讲不讲属于方楠的自由。
    好几分钟，对面男人嚎哭声才歇止：“小周，咱们俩加个微信。我这就联系你阿姨回林城，让方楠千万别走，等着我们。最迟最迟，明早我们一定到。”
    周野跟他聊完，心里如同堵了什么，郁郁难疏。
    真正坦荡的人谁都不会怀疑孩子不是自己亲生的。
    两口子拿王玉萍的女儿当作亲女儿，给她请保姆，育儿师，送她读最好的学校。霍景洲是被人提醒的多，细心观察下才发现种种异常。两口子都很瘦，女儿偏胖。两口子都是双眼皮，女儿是单，肤色性格等等越观察越发现不对……种种迹象促使霍景洲偷偷去做了鉴定。
    起初怀疑妻子出轨，吵闹冷战许久，等妻子也做完鉴定后才联想到抱错这件事上。
    有微信申请发了过来。
    周野通过，把手机里方楠照片传了一些过去。
    关瑶转目看向他如刻般的侧脸：“基本能确定了是不？”
    周野点了点头：“对，事的巧合性，五官轮廓的巧合性。你看一眼，方楠是不是跟霍老师神似的更明显？”
    关瑶接过手机对比完，感慨说道：“没想到她是霍老师的女儿，家里一个主持人的妈，一个大学教授的父亲。本该有个完美的童年，结果被小偷给偷了。”
    周野胸中抹不去那股躁意，烦闷。
    方楠被偷的不止是童年。
    她还险些被偷走性命。
    方楠奶奶说她儿时感冒发烧，王玉萍不管，养父经常在外鬼混不着家。找人去借的退烧药这些，乱用……运气不好，根本就活不到现在。
    王玉萍是生死由她，顺其自然。反正是多个女儿，也不用花多少钱养，有个老不死的婆婆帮忙带着，等以后长大养老还能多条后路。
    方楠养父一直对外面风言风语有芥蒂，肯定怀疑过方楠不是亲生，同样不上心。
    方楠能好好的活着长大，真就是运气。
    不说那一家子畜生。
    周野更有些无法原谅那些年的自己。
    看人漂亮，喜欢，那么多人都追不到，觉得带出去有面子，想方设法弄到手。
    分手也不给人尊重，不屑，不愿说清楚。
    她家人没能要了她的命，他差点要了她的命。
    方楠不承认，周野也猜到她手腕上的纹身是怎么回事，现在更加确定。
    “你怎么了？”
    关瑶问道。
    周野缓神：“带你吃火锅吧，对面就有一家。”
    关瑶：“你有事的话可以先忙，咱们吃饭有的是机会。”
    周野：“霍老师明天才能到林城，方楠现在知道的话，晚上可能会睡不着。我现在也有点乱，想跟人说说话。”
    关瑶失笑：“不错，心变细了，男孩跟男人果然是两个物种。”
    周野开门下车，等她也下来，并肩往火锅店走去。
    他不但想说话，还想喝酒。
    不喝不快，不吐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