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浑噩噩。
    幸运的是，连着下了几天的雨终于停了。
    晚来的晴天。
    那日，宋楚然落进了大海里。
    漫无边际的海。
    陆崎动用了当地的海上搜查队，搜寻了20多个小时，无果。
    连尸体都没找到。
    宋楚然的档案上仅仅盖下“失踪”两个红字，下落不明。
    没人知道他是死还是活。
    但没人觉得他能活下来。
    子弹击中了他的左胸膛，位置应该正中心脏。
    加上前几日有新闻报道，那片海域处有食人鲨出没，几乎是必死无疑。
    除非...有奇迹。
    当地的新闻频道里，只是简单用一句话概括了这件事。
    【埃娜尼码头发生一起黑帮火拼事件，死伤人数未知，警方正在全力调查中。】
    然后，便没了下文。
    ......
    滴...滴...滴.....
    是微弱的心跳声。
    手术室里，顾时彻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
    医生用镊子从他的胸腔取出那颗银色子弹，上面沾满了鲜红的血。
    “差一点啊，这年轻人命真大，离心脏就差一厘米。”
    此时，医疗器械发出警告。
    “病人血压极速下降中，几乎处于休克状态，发现体内有大量出血，呼吸衰竭。”
    “快！推注加压药，输送两个单位的ab型血！”
    “医生！脉搏已经停跳，病人进入休克状态！”
    他的心电图成了一条直线。
    ——————
    【手术中】
    江晚晴守在手术室外的座椅上。
    她怀里捧着那束带血的玫瑰花，攥在怀里。
    她能感受到怀里的玫瑰花在枯萎，那随着时间逐渐枯萎的生命力。
    已经十几个小时过去了。
    手术室的医生进去了一波又一波，还没有消息。
    她听不懂那些人说的话，但光听他们交谈的语气，就知道顾时彻的情况一定很严重。
    江晚晴把脸埋进玫瑰花里，眼眶不自觉红了，跟着泪水也开始往下流。
    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到最后掩面大哭起来。
    哭一会儿，又停一会儿喘口气，然后又接着抽泣起来。
    等她终于哭累了，就趴在冰冷的座椅上，睁大着红肿的双眸，无神望着前方。
    面前，出现一双熟悉的皮鞋。
    陆崎一脸疲惫，一夜之间胡子拉碴。
    他蹲下来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晚晴妹妹，你闭上眼睡一会儿吧。”
    “下面的时间，我来守着这儿。”
    江晚晴摇了摇头，她想说什么， 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说不出话来。
    她哭到失声，只能这样边哭边摇头。
    陆崎皱着眉，暗自掐住自己的胳膊，掐得指甲都泛了白，才忍住胸腔的哭意。
    现在不是他悲伤的时候。
    顾时彻生死未卜，江晚晴受到如此大的冲击。
    他不能倒下。
    但作为医生，他比谁都知道清楚现在的情况。
    陆崎从不相信所谓的牛鬼蛇神。
    如果神明真的存在，那为什么世间还会有这么多悲剧？
    如果天道真的有轮回，为什么还有好人不得善终，坏人却逍遥法外？
    但此刻，陆崎终于体会到那种心情。
    人类在最绝望的时候，总是希望有奇迹发生，所以创造出一种信仰，把所有的绝望倾注在一个虚拟的神明上，以此换来哪怕一丝的希望。
    此刻，他希望世间有神明。
    嘭——
    手术室大门正上方，那盏“手术中”的红灯熄灭。
    两个人站起身，紧紧盯着大门打开。
    主治医生一出来，两人便跟上前去询问情况。
    “病人在手术期间出现大出血，肺部损伤严重，心脏出现骤停休克。”
    江晚晴脸色骤然苍白下来，差点跌倒，幸好陆崎扶住了她。
    顾时彻他不会......
    她红着眼，唇角开始剧烈颤抖。
    医生毫无波澜接着道。
    “不过不用担心，手术很成功，病人的命暂时保住了。”
    “......”
    “医生，你说话能不要这么大喘气吗？”陆崎扶额苦笑。
    身后，顾时彻才从手术室里被推了出来。
    他最后被送进重症监护室，现在还处于昏迷状态，不知何时会醒来。
    陆崎想要她去休息，但江晚晴一定要守在他床边。
    他拗不过她，嘱咐了几句，便处理事情去了。
    江晚晴拉起他垂在床边的手。
    极为冰凉，不像是人类该有的体温。
    她趴在床边，侧脸轻轻靠在他的掌心里，试图去温暖他。
    不知不觉中，江晚晴睡着了。
    在她迷迷糊糊时，突然感觉头发被人扯起来，连抓着头皮生疼。
    她被疼醒。
    一睁眼，便看见柳眉扯着她的头发，将她拽出重症监护室。
    好痛！
    柳眉丝毫不留情，一副要吃了她的表情，气得双眼猩红。
    一出监护室的门。
    啪！
    柳眉猝不及防给了她一巴掌。
    江晚晴的脸颊上火辣辣的疼。
    “你这个灾星！”柳眉面色激动对着她大吼。
    “就是你害了时彻受伤的！你这个扫把星！”
    “你怎么还不快滚啊！待在他病房干什么？生怕他死不了吗？”
    柳眉扯着她的衣服，气得面部直抽搐。
    “江晚晴你这个恶毒的女人！快滚啊！”
    “你怎么还有脸待在他身边！你怎么还有脸待在他身边！你为什么不滚啊！”
    顾时彻不是她的亲生儿子，但是顾家的顶梁柱，是顾家的唯一继承人。
    顾野瘫痪后，年轻的顾时彻掌管大局。
    明面上柳眉的日子没以前那么滋润了，但也实际上爽得要起飞。
    老公瘫痪，顾时彻又不怎么管她，零花钱还照旧。
    闲得没事就买点包包，买点首饰，买个游艇啥的。
    有顾时彻在，她啥都不用操心，顶多就是见到他时赔笑脸而已。
    现在出了个江晚晴这个扫把星，竟然把顾时彻弄进重症监护室？！
    这就是在断自己财路啊！
    柳眉从来都不喜欢她，一听到顾时彻出了这种事，更是气急攻心，赶紧坐着飞机赶过来。
    她举着名贵的爱马仕包，猛地用力砸到江晚晴的脸上。
    一瞬间，江晚晴的小脸被五金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柳眉还没有罢休，指着她的鼻子，猛地拔高音量。
    她身子颤抖得厉害，开始抽搐起来。
    “你这个扫把星！害死了自己的父母就算了，还要来害时彻？！”
    “最该死的人应该是你！那场大火为什么没有把你烧死！唯独没有把你这个灾星烧死！”
    柳眉抬起手，欲扇她耳光。
    “住手！”一个男声大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