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在这先恭喜您了!打今个起,咱们就该称呼您老是钱尚书了!”
传旨的锦衣卫还没前脚踏出礼部大堂。一阵玩笑话语便从大堂里面出来,立刻让里传出一阵笑声。大堂之上数十名官员便立刻涌到了今天的主角钱龙锡身旁,表达着自己那虚伪的祝福。
一声声祝贺的声音不断的在大堂里面响起,年愈五旬的钱龙锡今天可谓是“人面桃花”,嘴角上的笑容从接到消息那一刻就一直没有放下去过,不停的在给场上的众人回着礼。
礼部,掌握礼法,肩负外交更还兼管着在这个时代人才最重要的上升通道—科举。各种职能相互交织,是一个比较务“虚”的部门。这也就使得礼部听起来更像是一个清水衙门。可实际上在中国传统的政治格局中,礼部乃是六部之首,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大部。
按照大明朝最传统的人才培养路线,每一个高级官员的培养几乎是固定的,像海瑞和陈新甲这样从举人身份干到二品官员的有且仅有两位。在传统模式下,士子中进士之后,就是进翰林院或者是在六部观政。随后累积一定阅历之后在派往地方出任知府,布政使等职。等完成这些最基本的锻炼之后,剩下挑选出来的官员则是就要角逐进入最重要的中央工作。
出任礼部,成为皇子或是皇上的经筵讲师则是最快的一条途径。张居正,高拱……大明朝赫赫有名的首辅基本也都是在这条路上走出来的。
在大明朝内阁更类似于今天的中央书记处,内阁成员虽然首辅决断为主。但是每名内阁成员也都有自己所主要负责的领域。
吏部掌管人事工作号称天官。但大明朝很少有吏部尚书兼任内阁首辅的先例。相反的则是看似清闲,实际上在这个讲究礼法的时代,礼部尚书则是更多任首辅的主要负责对象。
在这种特殊的人才培养格局之下,礼部作为培养内阁成员,内阁首辅最多的部门。礼部尚书的位置自然而然格外的引人注目。谁出任了礼部尚书,按照大明朝的传统几乎是已经预定了内阁的位子。
善于经营关系的大明朝官员们,自然是非常能够清晰的洞察这一切。
被众人簇拥着的钱龙锡嘴角上的笑容抑制不住的挂了起来。不停的朝着在场的众人作着揖,连连道谢。
“各位大人,诸位先生。承蒙陛下的恩典和诸位的抬爱,钱某自知有愧啊!”
“唉,钱大人说的哪里话。你也是万历三十五年的状元,三朝的老臣。不管是神庙还是先帝都对您的格外的垂青。钱阁老今天做尚书乃是陛下顺应咱们满朝清流之心啊!咱们可都相信,赶明要不了多久,您老啊,就得位列台阁,执掌中枢啊!”
听着这些阿谀奉承的话,钱龙锡嘴角的笑容更甚。连连挥了挥手。
“孙大人您这是拿我钱某人开玩笑啊!我钱某人论才学不如叶阁老,韩阁老,论品德不如顾大人,魏大人。我如此资质平庸之辈又怎么能堪当如此大任。如今陛下在西北,我等身为大明臣子自当为陛下排忧解难。钱某也只能暂时堪此大任,只带陛下回京另选良辰,执掌礼部机要。”
钱龙锡看着大堂之上挤满了给自己祝贺之人,一边不停一个个回礼,一边艰难的朝着外面不断的挪动着:
“诸位大人,诸位大人。皇上另有圣谕,钱某还得抓紧回家收拾东西,以免耽误陛下之时。诸位,钱某只能先行告辞一步。等钱某从朝鲜回来,钱某在请诸位莅临寒舍。”
礼部这间小小的庭院里,早已经挤满了人,此刻在外面还有不少国子监,翰林院的清流士子在得到消息之后,上这里赶。
费尽了千辛万苦,钱龙锡这才从礼部大堂中涌了出来。今天祝贺的人未免太多,这也让钱龙锡心中不免的生出一丝怀疑。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无论做官还是做人都讲究一个低调。钱龙锡刚刚上任,朝堂内外的清流士子就险些把他们礼部大堂的门槛给踏破了。这要是让城里的锦衣卫知道,消息传到陛下那里。皇上会怎么想?
“老王,你等一会找孙居相大人,问他今天这个排场清不清楚。”
钱龙锡拉开轿帘看着一旁的管家连忙说道。
从礼部到钱府路程很短,不过二里路。转眼间钱龙锡便赶回了家中。
一进入书房,钱龙锡立刻被眼前的这一幕所惊呆了眼。虽然大明朝官员之间送礼之风盛行,可自己才刚刚得到升任尚书的消息,但礼物早已快堆满了物资。
“老爷你来了。”
一见钱龙锡进来,平日里夫妻关系不和睦的钱夫人也赶快拥了上去。
看着面前的礼物和投怀送抱的夫人,钱龙锡这一刻似乎真的是明白什么叫世态炎凉。
“行了!哪来的这么多东西!”
钱龙锡铁青着脸看着面前的夫人,连忙斥责道。
“老爷,这些不都是朝堂上还有一些知道您升迁的官员们送来的吗?”
看着面前的礼物钱龙锡越来越感觉不对,自己这个礼部尚书仿佛进入一个圈套之中。好像满朝文武早已经都听说了自己要升迁的消息,而自己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在这后面仿佛有一只大手在操控着一切。
“这些都是谁送的你知道吗?”
钱龙锡阴沉着脸,看向着自己的夫人。
刚才还喜笑颜开的钱夫人,被钱龙锡这张死人脸盯着立刻也是收起来笑容。拿出一份名单丢了过去,随后便要朝着外面走去。
钱龙锡一把接过名单,看着面前的夫人脸色阴沉的说道:
“站住,陛下让我去朝鲜册封朝鲜国王。这一来一回少则半月有余,多则一个多月。你赶快去给我把这一路上所有准备的东西准备了。另外我告诉你,在我不在家的这段时间里,都给我小心点。谁的东西也不要在收了,从即日起钱府闭门谢客。”
说着脸色阴沉的钱龙锡一屁股坐到了书桌上 ,快速的翻看着面前的这一张登记单。
单子上大部分都是原先东林,清流之人。这也让一向老练的钱龙锡愈发的感到迷糊。似乎冥冥之中有人想要把自己再次打造成“第二个韩爌”。韩爌的离开并不预示着清流的垮台,此刻自己仿佛就要成为清流党魁……
“陛下啊!您到底是想要干什么?这一切都是您在后面操手的吗?”
钱龙锡越来越迷糊 看着窗外的天空忍不住的感慨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