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信——用心者以情书回信情书
    在录音软件的红点开始闪烁几秒之后，黄杨念出情书的第一句话。
    但是在此之前，他还做了一个深呼吸。
    这段时间里，江羿绵的手捏着手机，视线从黄杨那双不敢看向自己的眼睛落到对方手腕上的白色运动手表。
    表盘上的数值随着佩戴者心情波动时刻变化，从江羿绵说出那句“录音”开始，这个数值就一直在上涨，已经从“102”涨到了现在的“123”。
    原来黄杨和人表白也会紧张，江羿绵一想到此刻被黄杨表白的人是自己，黄杨手里拿着的情书是写给自己的，嘴角的笑容就更大了，都快咧到耳朵根去。
    黄杨声音微微发抖，开始一字一句第念出自己写的情书。
    “亲爱的江羿绵，谢谢你来到我的身边。现在，我向你坦诚我的情感：我也喜欢你。”
    这封情书是黄杨回忆着江羿绵的情书写的，所以会有很多地方对应上。
    江羿绵发现了这个细节，眼睛睁得大大的。
    “对不起，其实很早以前就已经对你动心，只是我胆小又懦弱，不愿意这种动心成为不稳定的‘喜欢’，所以一直隐瞒。甚至故意冷落你，疏远你，一遍又一遍地强调‘不喜欢’，一遍又一遍地伤害你。”
    黄杨念到这里撇了撇嘴，然后抬起头看江羿绵：“谢谢你一直没有放弃，谢谢你给予我勇气。”
    江羿绵脸上扬着大大的笑容，摇了摇头，像在说“不用谢”。
    黄杨对着江羿绵浅浅笑了，又低下头，接着往下念。
    “曾经我在肯定和否定之间纠结过很多次，我把‘是’和‘否’翻来覆去看了很多回，最终选了‘否’。是你一次又一次地站出来，告诉我选错了。
    原来那不是‘是’和‘否’，那是‘浓’和‘淡’。是没装满的水杯，是不到阈值的电刺激，是我不够喜欢，却说不会喜欢。是我，太胆小了。”
    “我相信友谊地久天长，却忘了这也可以是伴侣里面的一种关系。我们当然可以做朋友，但不用只做朋友。我们也可以是家人，爱人，伙伴和室友，这些关系和“朋友”并不冲突。
    人是复杂的生物，所以人和人的关系不用那么简单，也从来不是单项选择题。我可以在成为你伴侣的同时，也成为你的朋友。是我一直想的太狭隘。”
    黄杨念到这里，又抬起头看了一眼江羿绵。
    对方正紧紧盯着他，笑得很开心，听到情书里这句总结，又看到黄杨抬头，就肯定似的点了点头。
    “至于‘过程’和‘结果’哪个更重要？也许我们还是没法说服对方，但是我觉得我们可以选个中间值。一半对一半，五十和五十，它们一样重要。而我选择都要。
    躯体生来赴死，心灵却截然相反，一直在堆砌。唯有动荡的心证明我活着，唯有变化的爱证明我活着。于是我不再害怕变故。我愿意感受所有可能突如其来的不安和幸福，只要我的心还能感受到爱，我就有一直坚持的勇气。情与感，长久和短暂，我都为你珍藏。”
    念到后面，黄杨的声音平稳了许多，慢慢有了演讲训练时的那种自信。
    江羿绵全程保持笑容，虽然有很多句子他听了很感动，想立刻抱住黄杨。但他还是忍住了，没有去打断，只用点头和摇头回应。
    “关于未来，我认真思索过。我现在还是不够厉害，没法完全负担另一个人的人生。但是我保证，你和我在一起，不会吃不饱穿不暖，你也可以依靠我。
    但我必须提前告知你我的能力范围，现在的我仍旧一无所有，我也不知道未来的我能不能达到你现在的家境。所以以后的我们可能没法经常去很贵的射击馆，甚至去跑马场，只能偶尔买点你想要的电脑设备。但我一定会努力赚钱，给你好的生活，哪怕不能好过你现在的生活，也要让它和现在一样。”
    黄杨的情书里说到“未来”，说到“依靠”，听得江羿绵点头又摇头。
    点头的是未来同行，摇头的是黄杨说自己现在不厉害。
    念这段时黄杨没看他，没看到他心疼又矛盾的眼神。
    “江羿绵，我自愿接受这段恋爱可能带来的所有冒险和隐患，我将与你同行，共同面对压力。很抱歉我的自卑和懦弱曾经伤害过你，我会向你学习，更勇敢一点。我们都不要放弃。”
    终于到了最后一句，黄杨舔舔嘴唇，抬头看向江羿绵，“最后，江羿绵，我请求你：和我在一起吧。”
    看到黄杨把情书递过来，江羿绵就明白这封情书已经念完。他再也忍不住自己的激动，伸手把黄杨抱在了怀里。
    “我愿意。”他在黄杨的耳边轻声说，“我早盼着和你在一起。”
    那两束漂亮的玫瑰花因为被主人嫌弃碍事，又一次摔到了地上。
    镜子里的两束花不再对称，镜子里两个少年相拥合抱，他们之间不再存在镜像的关系，他们变成了一体。
    教室里对称的只有两对情侣，一对站在镜子外面，一对站在镜子里面。
    江羿绵听到黄杨温柔的声音就在耳边，黄杨说：“江羿绵，谢谢你来喜欢我。”
    这个象征恋爱开始的拥抱持续了三分钟，黄杨被两只手臂紧紧环着，只能摸到江羿绵的腰。
    三分钟之后他拍了拍江羿绵的腰，示意对方放开他。
    黏人小狗用脑袋在黄杨的肩膀上蹭啊蹭，声音甜的不行，“再抱一会儿嘛。”
    黄杨听得耳朵发烫，于是这个拥抱又持续了两分钟。
    两分钟后黄杨再次伸手拍江羿绵的腰，提醒他“一会儿”到了。
    江羿绵嘟嘟嘴，恋恋不舍地放开了黄杨。
    被环抱的肩膀是放开了，那只手却顺势往下拉住了黄杨的手腕。
    既然已经拉住了手腕，江羿绵就顺便看了一眼黄杨的心跳。
    看到表盘上的三位数，江羿绵笑得很开心，“杨哥，你的心跳好快哦。”
    黄杨有点害羞，就眨了眨眼，“刚刚你的心跳也很快。”
    胸膛贴合的人在一起当然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跳，“咚咚咚”擂鼓一般急促的心跳声不止是黄杨的，还有抱着他的那个人。
    江羿绵不害羞，江羿绵笑得很骄傲，“我激动呀。”
    黄杨没说话，但也跟着笑了。
    两人傻子似的面对面笑了一会儿，江羿绵一直没松开黄杨的手，黄杨也一直没有要甩开的动作。
    这个“一会儿”过去之后，江羿绵捏着黄杨的手腕轻轻晃了晃，“那我们现在算在一起了吗？”
    黄杨轻轻点头，“对，我们在一起了。”
    江羿绵又开始傻笑了。
    他一笑，黄杨也跟着笑，于是两个人第二次面对面傻笑。
    这个“一会儿”过去，江羿绵问了一个问题：“杨哥，这次算你向我告白对吧？”
    黄杨点点头，“嗯。”
    被“黄杨主动告白”这件事冲昏了头脑的追求者江羿绵居然也敢提要求，“那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永远都不要离开我。”
    认真提要求的小狗微微嘟着嘴，眼睛里除了得意之外还藏着一点点的忐忑。
    黄杨为这点忐忑心痛，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很温柔。
    他对江羿绵说：“好，我答应你，永远不会离开你。”
    江羿绵又确定了一次，“你要说到做到哦！我不怕吃苦，我就怕你离开我。如果你没有做到，我一定非常难过、非常伤心的。”
    黄杨心里又多了很多心疼，黄杨啊黄杨，你看看你，把一个自信的人伤害成了什么样子？
    “我发誓，”黄杨坚定地举起右手，“如果我离开江羿绵，就天……”
    江羿绵没让他把这句誓言说完，直接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不用发誓的，”江羿绵看着黄杨的眼睛说，“你愿意答应就好。”
    黄杨眨眨眼睛，就着被捂住嘴的姿势点了点头。
    江羿绵又看着他笑，笑得很傻。
    这次没有对视之后的笑，江羿绵刚放开手就瞄准了黄杨的嘴唇。
    他吞吞口水，看着黄杨的眼睛傻乎乎地发问：“那我现在是不是可以随便亲你了？”
    亲是可以亲的，“随便”却随不了。
    两个恋爱经验为零、同时接吻经验接近于零的人，就只会一种“亲”：单纯的、嘴对嘴的、大眼瞪小眼地贴在一起。
    不过初学者也有初学者的乐趣，也许看对方慢慢脸红是一种乐趣，盯着对方看谁先忍不住闭眼是一种乐趣，亲的时候把掌心贴到对方的胸口感受对方心跳也是一种乐趣。
    前两种是江羿绵的，后一种是黄杨的。
    307的人之间存在一种信息差。
    比如刘宴安只知道有女生和黄杨“告白”却不知道那个女生算黄杨的“情敌”，比如吴青籁知道早上江羿绵撞上了主动告白的“桃花”却不知道这朵“桃花”又遇到了黄杨，比如赵寒星只知道那俩人有个“一月之期”却不知道这个“一月之期”要在到期的第二天做总结。
    也不止307的几个人，就连黄杨和江羿绵身边的朋友亲人也存在信息差。
    他们有的知道江羿绵有喜欢的人，有的知道江羿绵在追人，有的知道江羿绵喜欢男生，有的知道江羿绵买了花，有的知道江羿绵告白被拒，有的知道江羿绵和黄杨关系好……
    与之相对的，有些人知道黄杨喜欢男生，有的知道黄杨喜欢的人不开窍，有的人知道黄杨被人追求了，有的人知道黄杨天天和江羿绵待在一起……
    就是没有人知道黄杨和江羿绵在对方的这些零碎信息里扮演的重要角色。
    于是当江羿绵把两束花和两只十指相扣的手摆在一起拍照上传朋友圈的时候，大部分联系人都是懵的。
    于是当黄杨把两束靠在一起的玫瑰上传到朋友圈的时候，大部分人也都是懵的。
    然后共同好友们发现黄杨点赞了江羿绵的朋友圈，江羿绵点赞了黄杨的朋友圈。
    突然一切豁然开朗。
    共同好友们：不是，你们俩？！
    江羿绵不知道别的情侣在一起之后第一件事是做什么，反正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告诉所有人。
    告诉所有人黄杨和我在一起了，黄杨喜欢我，你们都没有机会了，你们不许和他告白，不许偷偷跟着他，不许偷拍不许偷看，不许暗恋，更不许用任何文字图片语音的方式觊觎他。
    他要告诉所有人：黄杨是我的了。
    所以他不止发了朋友圈，还在网络小号发了图文。
    图片是某一次他偷拍的黄杨。
    当时黄杨站在饭馆前面低头看猫，黄杨看小猫，小猫看黄杨，没有人发现偷偷记录的江羿绵。
    文字是一句话：右边的小猫有人养了，左边的小猫也有人养了。
    黄杨本来还在为“那天江羿绵真的跟在我身后”而震惊，看到江羿绵发的文字，好不容易变回去的耳朵又红了。
    “你怎么叫我……”说到这里黄杨停顿了一下，咬了咬下唇，有点说不出口。
    江羿绵一只手还扣在黄杨的手指里，另一只手正要打开浏览器搜索。
    听到黄杨害羞的声音，他就转过头来看人，笑意盈盈地：“小猫？”
    黄杨点点头，耳朵红得更厉害了。
    “那你喜欢我叫你什么？”江羿绵凑过来问，“哥哥？宝贝？男朋友？”
    “你……”这几个称呼每一个都让黄杨脸颊燥热，他抿了抿唇，“还有别的选择吗？”
    “别的选择啊……”江羿绵的眼神落在黄杨被润湿的下唇，眼神暗了暗，“等我亲完你再想。”
    他说完也没等黄杨答应，直接就凑了过来。
    黄杨被他的突然袭击吓到，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然后往后缩肩膀。
    江羿绵没有用手去控制他的肩和背，而是弯下腰，自下而上地抬头去吻黄杨。以一个很珍惜的姿势，以下位者的恭敬，真正做到了“仰慕”这一词。
    这次江羿绵无师自通地学会了一点点技巧，比如单独亲上唇或者下唇。
    吻的时间依旧不长，江羿绵放过黄杨之后盯着对方颤抖的睫毛，轻轻笑了一下。
    “亲完了，睁开眼睛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