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震飞的魂魄还没有找回来，紧接着又被张教授这句尊敬的问候，搞得五雷轰顶。
    死一般的寂静。
    气流停止了涌动。
    连呼吸声都细不可闻。
    张教授已经六十几岁的年纪了，这种年纪，只会被别人称呼为“老张”。
    很少会被称呼为“小张”的。
    只是现在，没人敢笑张教授。
    甚至每个人都茫然无措，身形摇摇欲坠。
    一个年仅二十岁的实验室主任，这太耸人听闻了。
    华夏国学术圈有一套严格的规则，非常看重学术贡献。
    能够当上实验室主任，在顶级期刊上发表的论文至少也有二十篇，影响因子需要超过十。
    而帝都大学的这家科学计算国家重点实验室，实验室主任是姜喃，实验室委员是国家院士李博涉。
    那姜喃真实的身份……岂不是……
    这种事情，光往后细想，就足够让人手指发软，大脑懵逼，怀疑人生。
    难怪，他们身为实验室的正式研究员想要见见实验室主任，还要签保密协议。
    姜喃的身份丢出去，估计得直接把国际学术圈给炸了。
    不仅如此，姜喃还有那么多的小马甲，娱乐圈、唱跳圈、医学圈、编曲圈、围棋圈……也得跟着炸。
    光想想，就让人有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这么说来的话，别说张教授在姜喃面前自称为“小张”，就算是张教授在姜喃面前自称为“小小小张”，也是合乎情理的。
    只是姜喃听到张教授这句话，直接：“……”
    少女扎着马尾辫，乌黑的头发有几缕搭在肩膀上。
    皮肤瓷白，显得整个人青春洋溢。
    她稍微偏眸，嘴角勾起了一抹无奈的弧度，神色很认真，“张教授，您不必如此，还是叫我小姜吧。”
    张教授连忙摆手，“不不不，不合适，是您应该叫我小张。”
    姜喃捏了捏发胀的眉心，看着张教授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头顶微微花白的头发，这声“小张”实在是叫不出口。
    李博涉见状，笑着道：“姜丫头的身份现在还不适合公开，大家以后还是喊她小姜，就当帮她保守秘密了。”
    听了李博涉的话，张教授才松了一口气，感觉到周遭的空气流通得畅快了几分。
    “多谢大家对实验室工作的支持。我之前一直因为身份不便，没有和大家见面，实在抱歉。”姜喃弯腰，礼貌道，“今后大家有事情可以来找我，不过日常实验室的事务还是交给李教授负责。”
    李博涉：“我们实验室的全称是姜喃科学计算国家重点实验室，不过姜丫头年纪太小，冠名被隐了。”
    姜喃顿了顿，又道：“还有点时间，大家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张教授默默举手，他确实还有其他想问的问题，“小……姜主任，你是怎么有时间学这么多东西的？”
    普通人将某一门技艺学到金字塔顶峰的水平，需要大半辈子。
    而姜喃，简直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
    这……时间怎么管理的。
    姜喃抬头，挺真诚地回答：“我学的东西都不怎么难，随便学学就会了。”
    有年轻一点的研究员就纳闷了，笑容有些僵硬，“您说的不太难的，指的是围棋、编曲、医学、配音吗？”
    姜喃舔了舔唇，语气懒懒的，“是啊。”
    众人：“……”
    这位研究员眼睛震惊得瞪大，声音古怪，不信邪，继续问：“那写论文总难了吧？”
    论文的遣词造句，创新创意，深度逻辑很有讲究。
    打磨一篇论文，见刊，周期短则半年，长则几年。
    很多论文还会遭遇拒稿，重改，再投的过程。
    可以说，每一位在学术圈混的人，都会深感其痛。
    “是有点难。”姜喃的音质偏低的嗓音，有些哑，这次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
    顿了两秒，少女精致的眉眼往下垂了几分，“被李教授逼着老是要写论文，是挺烦的。”
    李博涉被点名，尴尬地咳嗽了两声，老脸都有些红，“我老头子可没让你写很多论文，就隔三岔五让你抽空写个两三篇。”
    李博涉尤其在说到“抽空”两个字的时候，故意放缓了语速，突出强调。
    他只是抽空让姜喃写，可没为难姜喃！
    不过，这话，张教授就不乐意听了，当即就替姜喃鸣不平了，“李教授，你不能因为姜主任年纪小，就这么压榨她啊。”
    “隔三岔五，让她写两三篇论文，你这都不干人事啊！”
    他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也发表了近百篇论文，从来没听说过论文隔三差五写两三篇的。
    这特么简直不是人啊。
    “没有。”李博涉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真的是被冤枉到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姜丫头她写论文很快，一天能写一篇论文。”
    所有人直接：“！！！”
    张教授被吓得又开始吃速效救心丸。
    旁边也有几双手伸过来，一个个哆嗦着声音，“张教授，还有药多吗？我们心脏也有些上蹿下跳的。”
    张教授：“……”
    李博涉看到众人被吓得鸡飞狗跳的样子，目光挺麻木的，像是习惯了这些。
    嗯。
    他果然是最有先见之明的国家院士。
    ---
    好在快到下午两点了。
    马上，就要到新一届研究员的终极面试了。
    姜喃站起来，和大家打了个招呼，少女的嗓音漫不经心的，“各位教授，我就先走了，如果有事可以生姜平台找我。”
    姜喃和李博涉离开，去了另一间候考室。
    而张教授等人倒是没有离开，议论声简直要掀翻了天。
    “刚刚谁说，怕心态崩，就想想姜……姜喃的。”说话的人艰难地扯了扯唇，瞳孔到现在还散着，“现在心态更崩溃了。”
    “那个，我也不知道实验室主任是……姜喃啊。”之前开口的一级研究员，也像是一根木头杵着，“谁能想到混娱乐圈的人还能在学术圈掺和一脚呢。”
    还是这么深的一脚。
    直接把其他学术老头子都踹到一边去了。
    “你们说姜主任不会是国家……院……”
    士……
    最后一个字，没说出来。
    不过，该明白的人却都明白了。
    所有人的脑海中都不约而同的浮现出相同的话：
    卧槽！
    这个世界真的是太疯狂了。
    张教授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像是肿了定身法一样呆呆地坐着。
    之前网络上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姜喃一出手，让人无路可走。
    他家里通的5g网络速度也挺快的，当时他还感慨挺感慨的，现在网络评论是挺夸张的。
    他们学术圈这不是走得挺好的。
    现在……
    蓦然回首，才知道姜喃早就在学术圈的金字塔塔尖闲得拔草了。
    ---
    时间转至下午两点。
    新一届科学计算国家重点实验室的研究员终极面试即将开始。
    除了姜喃、李博涉，还有几位来自学术圈和数学圈的院士。
    一下子就是大佬汇聚。
    众人看到姜喃，都站起来热情地打招呼。
    一位退休老院士周院士笑着道：“姜丫头，真的是越来越年轻了，让人羡慕啊。”
    姜喃有礼貌地上前握手，抬眸看着周院士，“周院士，好久不见。”
    周院士眉头皱了皱，手指抬了一下眼镜，
    “怎么感觉瘦了点，是不是没好好吃饭。让那些小兔崽子训练就算了，怎么你也跟在后面练，万一把身体练坏了怎么办！”
    姜喃的小胳膊细腿，可都是受国家保护的。
    闻言，李博涉脸上的表情变了变，瞳孔深处的情绪十分复杂，“周院士，你就放心吧，姜丫头她厉害的呢。杀手联盟都得听她指挥。”
    “啊？”周院士感觉自己脑海中的弦都乱了，“杀手联盟？姜丫头，你给他们砸钱了？”
    姜喃姿势慵懒随意，淡淡道：“……嗯。”
    她是给他们砸钱开工资。
    周院士：“那挺费钱的吧？”
    姜喃同意，风轻云淡，“对。”
    周院士：“也好，杀手联盟实力强，花点钱买个保障也好。”
    李博涉：“……”
    到底是谁保障谁这还真不好说。
    “周院士，吴院士……几位请坐，麻烦你们今天过来一趟。”姜喃指了指中间几个位置，“快请坐。”
    周院士侧身往旁边让了让，“我们几个老东西就是来看看你。今天是你的主场，你坐中间！”
    姜喃精致的眉目半敛，双手插兜，直接在边上的位置坐下来，嗓音不急不缓，“我先坐下了，你们随意。”
    周院士哭笑不得，朝着其他几位院士和教授道：“罢了罢了，我们也坐吧，左右不过是个位置。”
    ---
    另一边的候考室。
    候考室内放上了信号屏蔽仪，所有的手机也都被监考人员统一存放。
    甚至为了保证公平和纪律，在候考室内外都安排了几名监考员和巡查员。
    众人无法上网，也无法沟通面试的进展，只能够一心一意准备一会儿的面试。
    符博坐在角落里。
    虽然外表看起来坦然自若，但是他的手指紧紧地攥着，额头上也渗出了些许的薄汗。
    他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他提前打印好的五分个人简历，后面还附有自己以第一作者的身份发表的论文。
    厚厚的一沓。
    一看就是准备充分。
    “符大神，你这论文数量太恐怖了，这次面试绝对稳了。”旁边有人扫了一眼，不由得感慨道。
    有学术成果，在面试中能够稳稳占住上风。
    符博出生于帝都豪门，家境优越，从小就是帝都有名的小神童。
    在这次竞争面试的九个人当中，胜算很大。
    符博谦虚地笑了笑，“没有没有，尽力而为。”
    而且，他尽力而为的还不止面试，还有在实验室主任面前拆穿姜喃学术垃圾的事实，将姜喃从实验室赶出去。
    如何恰到好处地在实验室主任面前提起姜喃，再不动声色地点火，还需要好好谋划。
    就在这个时候，候考室的门倏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监考员在门上敲了两下。
    这位监考员十分眼熟，正是科学计算国家重点实验室的正是研究员，他们曾经一起参加体能训练。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监考员的眉心、眼角、嘴唇都残留着一丝丝难以言说的激动。
    然而，这些许失态的表情很快就被他快速收敛下去。
    面无表情道：“一号考生开始面试，二号考生准备。”
    ……
    很快一号考生就站起来，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候考室的门也被重新关上。
    外面的风吹草动，一丝一毫都窥探不到。
    符博抿了抿唇，心跳控制不住地越跳越快。
    他吞了下口水，看了下自己手中捏着的号码牌，2号。
    他蹭了两下手心的薄汗。
    然后捏紧了号码牌和提前准备好的简历站起身，坐在了候考室的第一排的准备区。
    十五分钟后，一号考生从面试会议室走了出来。
    监考员挥了挥手，示意一号考生别逗留，直接离开。
    同时打开了候考室的门。
    符博和一号考生擦身而过的瞬间。
    符博注意到一号考生脸上的表情，惊愕、迷茫、怀疑人生。
    这几种完全相悖的复杂的情绪，掺和在一起，让人有些看不懂。
    符博脚步不自觉的顿了顿，下颌微微收敛了几分，心虚没来由地有些发紧。
    难道是面试的问题非常难？
    不过，那种惊愕的表情是怎么回事儿？
    正在符博的脑海中还有些疑惑不解的时候，另一个监考员推开了面试会议室的门。
    符博回神，抬头挺胸，做好表情管理。
    然后才一步步走进去。
    一共六位面试官，坐成一排。
    符博由远及近，一下子就看到了六位面试官，心神凛了凛。
    李教授院士，周院士，吴院士……还有……
    符博的视线缓缓移到了边上，然后就对上了姜喃那张容貌精致的脸，此时少女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的。
    这……
    符博的脑子里都空白了一瞬。
    精心做好的表情管理立刻破功，笑容瞬间就僵硬在脸上。
    对面坐着的无一例外都是面试官。
    而姜喃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研究员啊！
    还是一个没有什么科研成果的研究员。
    “姜……姜……喃？你怎么在这里？”
    符博问出这话的时候，甚至控制不住地结巴了一下。
    就这么怔怔的看着姜喃。
    直接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