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晴日出莲道亭殇
作者:谈扉   将军辞最新章节     
    刘沅余光看着站在外边一动不动的公孙祉,知道他是在使苦肉计,可他越是如此刘沅越不想去管。望着冒出小尖的睡莲,不知会开出什么颜色的花来。赵述方才离开,一看就是打算让他们两人单独谈谈,也是,若是昨夜什么都没发生,她也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的话,刘沅自己也觉得公孙祉是不会有所谓的情欲的人,也会认为他就是百姓口中所称赞的那般举世无双。
    若是想凭借伤害自己来打动她的话,那是不可能的。
    风静静地吹着,阳光很是耀眼。
    公孙祉也没说话,脸上被萧衔打的那块地方被这炽热的阳光一直照着如今是火辣辣的感觉,他不禁咽了咽口水,口腔内是一股铁锈味,不知是不是他嘴皮又裂开了。
    看着背对着自己一言不发的刘沅,他心中反倒轻松,若是换作自己处于刘沅如今的状况,对他什么态度都很正常。
    又看向桌上放着的桃子,他记得刘沅平时是不会想到要买桃子的,她虽不厌恶吃桃,但不会主动想起吃桃。
    如今,他也在逼她,不在乎她开不开口,心理上的压力也会让刘沅慢慢冷静下来理智地处理这一切。
    “做这一切到底有什么意义?”她还是没回头,可不禁问出了声来,反应过来时早已收不住了,只得强装镇静依旧背对着公孙祉,实则脸庞早就控制不住地红了,也不知是不是这天气的缘故。
    公孙祉十分意外,不过很快回应道:“昨晚的故事还未结束,我想再同你说完,届时你想如何,我不会再干涉半分。”
    态度很是诚恳。
    刘沅没什么反应,公孙祉知道她现在心里臊得很,方才那句话想必是无意问出来的。
    不过,也给了他机会去说明一切。
    “还有一些话没说完,真正的原因还未道明。”他突然觉得风凉爽了不少,心情也随之愉悦起来,接下来的事情很残酷,但是他如今不可能再藏着掖着了,刘沅有权知道所有的一切,到时候去留在她,“上次说到在那个女孩等着我的同时,我也在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这不假,只不过就算是好几年的等待也总该有一个结局。”
    挺过了高考的折磨,又十分不安地度过了一个多月,最后终于拿到了理想的录取通知书,他恨不得第一时间向刘沅坦白一切。刘沅是个会给身边人制造惊喜和浪漫的人,若是平铺直叙,在她心中必然不会惊艳,因此,他等到取通知书那天,准备当面促成一个戏剧性的发生。
    “你知道吗?那天你很开心,浑然不知我就在你的身后。”说到这里,公孙祉的神情却突然暗淡下来,想到后边发生的场景,他突然有点难以启齿,接受自己的死亡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知道你记不记得之后发生了什么,对我来说那就像一场噩梦,这些年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我,哪怕梦到了很多次,回想起来却依旧心痛。”
    说着好似倒是她对不住他了。
    不过,刘沅好似也来了兴趣,她对那个世界里的自己只有零碎的记忆,并没有找到公孙祉说的在她取得通知书之后发生的事情,准确来说,在那之后的事情她就算是连零碎的记忆都没有,一切戛然而止在那张通知书上。
    公孙祉继续说道,同时注意着她的情绪,一旦有什么不对他会第一时间作出反应,毕竟看她现在的状态,对那件事应该是没有半点印象的,他只能说得平静一些,哪怕心脏重重地跳着让他也不好受:“那时一辆货车飞驰而来,明明是绿灯,明明发生这一切的概率都很低,但是,就是发生在眼前。你知道吗,当即你就没了意识,货车从你身上轧了过去,血流了满地,将你整个人都包裹的鲜血之中。”
    “……”
    竟真有身临其境的感觉,破碎的记忆好似开始恢复,眼前闪过片影。
    那时的阳光和今日好像。
    不由得弯了腰,她不怀疑公孙祉说的这些,就算想要和解他也不可能拿出这样的原因来,这一切定然是真的发生过。
    眼眶开始发红,不由自主地身体开始发抖,从脚底涌上来一股冷意,让她汗毛倒立,冷汗刷的一下湿透了衣衫,有从耳鬓划过,在这炎热的气温下很是寒冷,如坠冰窟。
    公孙祉深吸一口气,他也在努力平复自己的心绪。发生过的事情再复述一遍通常会伴随着回忆,这段记忆不仅会伤到刘沅,同时也是揭开自己的伤疤。
    看过很多因为车祸而穿越的书,可他却比刘沅先出生在这个世界,这也很是奇怪。
    “沅儿,我想告诉你的是,在那个世界里,你早已停留在十八岁那年,但是时间并没有停止……”真相向来伤人,这也是他不愿将这些一开始就告诉她的原因,与其明明白白的绝望倒不如一无所知地寻找回去的方法,尽管会有惆怅,但至少不用那么痛苦,公孙祉尽量放平语气,可心中按捺不住的情绪还是显露了出来,“我活了两辈子,在那个世界之后的生活和乐安平,该享受的都享受过了,如今来到这个世界,仅仅是为你而来的。”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来的,但是再次遇见刘沅总是有原因的。
    刘沅稍有失神道:“那我父母家人呢?”
    就像在心底埋了许多年的话一般,如今吐出来倒是很勉强。
    “叔叔和阿姨一直挂念着你,待你弟弟有了自己的生活后,他们也相继离世了,在他们六十多岁的时候。”在工作后公孙祉和他们家住得很近,时常也会去串门,刘沅的父母当初还劝他早点放下,可他们二老却也迟迟不愿解脱自己,他叹息道,“那时是我四十多岁的时候吧。”
    他是在自己四十初的时候才娶妻,之后又活了很多年,人越老对一些事越无能为力,如今又年轻了一回,倒是没了老后的那些想法了,依旧是青年心性。
    好似一直支撑她的什么东西突然断掉一样,刘沅无力地垂下头,看着水中的倒影。泪水不知什么时候无声无息湿了脸,鱼儿惊动一圈圈波纹,可她还是能看清水中她那副苍白的模样。
    她一直寻找着回去的路,尽管帮助萧衔复国后也依旧没有如愿,但是她也不曾想过放弃,如今呢?她不知道,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时间并没有等她,她并没有成为书中的主角心想事成。笑自己的白日梦,如今梦尽了,她又该做什么呢?
    艰难启齿道:“你是在骗我的吧。”
    虽然这样说,可她心中早已深信不疑。
    公孙祉瞧不见她的面容,可他能感觉到她的崩溃,心中万般不忍,他半步上前,看她的姿势公孙祉很是担心她一时想不开投湖自尽。
    不过刘沅没有那样做,她缓缓回头,也顾不上脸上的泪水起身出了亭子站在公孙祉面前。阳光照着两人,可是却没有半分温暖。
    “告诉我这些是想说我这一辈子只剩你与我有关了吗?”刘沅弯眉而笑,可是怎么看怎么抽象,加上止不住的泪水,反倒更像是在哭,在自讽。
    公孙祉预想过她知道一切后会有的表现,如今也是在意料之内。
    他轻轻开口,前所未有的柔和,要与太阳一同将她心中的高墙融化,将她从冰窟里拉出来:“纵然来自于另一个世界,可是,这个世界未必就与你无关,所见所闻所感所识,你为何硬要将自己从这个世界剥离出去呢?”
    “你度过了完整的一生,而我,是不可能放下可以拥有的那一切的。”
    想象不了他们老了之后会是怎样,在她脑海里永远都只是他们年轻的模样,来到这个世界本就匪夷所思,未必回到那个世界后是按照原本的来。
    “我并不生气你骗我了,你的目的达到了,所以,以后请不要再想着阻拦我什么了,我还是想回去。”刘沅擦了眼泪笑着说道,他过去骗自己又如何,那是他的选择,她尊重他的选择,同时也希望公孙祉明白,她想回家,并不仅仅是因为他。她是一个很理性的人,虽然也老是幻想一些感性的事情,但是最终支配自己的只会是她的理智。
    这样的人很多人不能理解,觉得太过匪夷所思,怎么会有这样冷淡的人,其实他们只是把情绪留给了自己罢了。
    与赵述道别后她就回了皇宫,想着还是到处走走,毕竟这一年整个皇宫她都走遍了,可是依旧没有找到回去的方法,兴许在这世界某个角落存在着她的希望,等待着她去发现。
    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她有些出神。
    公孙祉说她遭遇了一场车祸,车子直接从她身上轧了过去,那么铁定是血肉模糊,甚至不能算一个完整的人了。
    那时,她的父母见到那样的她想必定是撕心裂肺的吧。刘沅望着自己的眉眼,试着笑出来,却是一阵苦笑。她的父母平时很是随意,她和弟弟从小到大就好像半放养式的,不过这也正造就了他们姐弟俩坚韧的性子。很难想象他们见到被车轧过的自己时会是什么感想,她从未见过他们愁眉苦脸的样子,还有她的外公外婆和爷爷,白发人送黑发人终不是很容易接受的事情。
    啪嗒,两滴眼泪悄然滑落滴在桌上,她泪眼朦胧低头去看,迎来的却是无穷无尽的泪水划下来。
    这段时间好像哭了很多次。
    心脏真的要窒息了。
    上天给她开的这些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公孙祉从窗外望着她,便感到自己像是被她眼泪浸湿了掌心开始泛疼,一路疼到了心底,疼的他心慌意乱。
    明正殿内,刘沅低着头跪在殿前,上座的萧衔紧蹙眉死死握着手里的笔。今日见她回来了本是很开心的,谁知她一下便跪了下去说想要离开了,就如同从九天云霄往下坠一样,萧衔揪着心看着她。
    昨晚她与公孙祉定然是发生了什么,想着公孙祉嘴上的那些痕迹,他简直快疯了!
    起身走了过去,他扶着她的肩想要让她起来,在他印象里刘沅还从未跪过谁,如今她这模样请求离开,反倒让他更加心伤。
    可是刘沅怎么也不愿抬起起身,叫他更加冒火。当初承诺的若她想离开他便放她走,如今全抛到了九天云外,他只知道,她想和公孙祉双宿双飞做一对神仙眷侣归隐山野,从此与自己再无瓜葛。
    可就是不甘心。
    强忍着怒气,他压着声音说道:“你先回栖凤宫,等我处理好这些事情再来找你细说,届时再和我说说发生了什么吧。”
    安抚好刘沅,见她往栖凤宫的方向走,他也算放心不少,至少她不会自己就那样离开。
    支开了所有人,他拿着几张银票过来,推开门便看见乖乖坐着等他的刘沅,也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如今的刘沅好似失去了往日的光彩,死气沉沉,那对眸子也像失去了颜色一般。萧衔咬了咬牙,挤出一抹笑来走了过去。
    将银票递给她,萧衔便又为她倒上一杯水递过去,见她望着银票发呆,萧衔只得耐心解释道:“你这一去还不知要去多久,出门在外身上带些钱终归要好些,衣食住行哪样不用花钱呢,你且收着吧。”
    刘沅看了一眼萧衔觉得他说得也对,便接过看了看银票上的价:“会不会太多了?这一张银票就够几个普通人和和美美过一辈子了。”她皱着眉将银票往回推,数额太大,这些钱取于百姓,如今她无缘无故拿走百姓那么多血汗钱于理不合。
    萧衔笑道:“早知道你会这样说,”他叹口气拿出一锭银子,“那这样呢?之前程大人的家业还留着,若是缺钱又离京城太远便先拿程大人的先垫着。”
    她这才收下,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将将放下,萧衔便劝她多喝点水,这些日子天气热,若不是她着急要走,萧衔还想着在栖凤宫里建一个小小的冰库为她解暑。
    刚又喝了一口,正要说话,却只觉得眼前越来越模糊,一阵晕眩,勉强稳住身形,她艰难抬眸看向萧衔,感到自己的力量正在快速的流失,如同被剥丝抽茧一般。萧衔的脸在她眼中越来越扭曲,意识到萧衔做了什么,刘沅只能愤愤地看着他,果然还是对他太过松懈了。
    勉强撑着桌子晃了晃脑袋想要让自己清醒一下,可一下子用力过猛加上药效冲了上来,让她觉得这个人好似在空中一般,脚不着地,浑身上下也由不得自己。
    喘了几口气,她冷冷道:“你也骗我!”
    萧衔扶住她,刘沅无论怎么反抗也挣脱不了,他无奈道:“不这样的话,我又如何留下你呢。”
    他一把抱起刘沅放在床上,转头看向闯进来的水清玉和公孙祉,拿出一把匕首抵在刘沅颈上,狠着眸子威胁道:“你们若敢轻举妄动,朕可不可能会做出什么来。”
    水清玉看着躺在床上没有意识的刘沅,转而看向萧衔,他的那副嘴脸简直让她作呕,先前竟还觉得这人也不像传言那样,是她看错了。
    “你若敢对沅儿做出什么畜生行为,我发誓让你生不如死。”
    萧衔闻之笑道:“她是朕的皇后,夫妻之间什么做不得?”他又看向公孙祉,见着他嘴上的痕迹,他简直要发狂,另一只手拿出一瓶药来丢在地上,威胁着说,“你们喝下这个,不然我就杀了刘沅,我得不到,她也别想活。”
    这是藏在他内心深处的偏执,他们没有人知道。
    水清玉看着那个药瓶,此时把陆琤祖上几代都问候了一遍,刘沅应该也是喝了这种药才变成这样的。她紧张地看着刘沅,而后捏着手中的一枚戒指,趁着公孙祉去捡药之际将戒指丢在角落。
    萧衔将药涂在银票的银子上,待刘沅喝茶时自然会无意间将药也喝下去,仅仅是那点剂量就足够让刘沅昏死一个时辰,若是他们喝了一口,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你这样做就不怕她清醒过来后找你算账吗?”水清玉还是想要拖延一些时间,若是萧衔有一丝松懈,她便有把握将刘沅救下。
    萧衔挽起她额上的碎发,十分深情道:“若她成了我的人了,什么事都不是问题,总会有原谅我的那一天。”
    他又沉下脸来,阴翳地看着公孙祉:“你昨夜和她到底发生过什么?”突然又摇摇头,命令他们把那药喝下去,他不管公孙祉的回答是什么。
    刘沅对公孙祉的态度很是冷淡,若是昨夜两人真的有什么的话,刘沅要么会时时刻刻同他一处,要么就是恨不得把他一刀劈了,可是都没有。
    等他们都昏了过去,萧衔命人将他们关进天牢,而后坐到刘沅身边。
    指尖在她脸上摩挲着,好似要将她画下来一般,手指一下停留在她的鼻头,一下又划到她的唇上。
    心中好似有恶要破壳了一样,他微微揭开她的领口,便看见她左肩处有被咬的痕迹,不用想也知道定然是公孙祉咬的。
    万分不甘,他俯身上去咬在公孙祉咬的那处,想要盖过他的痕迹。
    “对不起,我真想放你离开,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若你是我的人了,会不会就不会想要再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