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缘吉静静地伫立在一旁，感受着智藏的生命气息渐渐衰退最终归于虚无，他才缓缓地走上前去。
    此时的智藏的身体只剩下一副骨架，那些伴生的真佛舍利早就失去了以往的光泽和神韵，化作无数飞灰消散在空气之中。
    随着智藏的圆寂，那些经由纯粹的佛气所构成的高耸佛像与庄严庙宇纷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整个世界竟然又变回了一种本源的状态。
    佛气和魔气相互交杂、融合，在半空之中形成一个巨大的能量旋涡。这个旋涡之中似乎蕴含着浩瀚的星海，各种空间乱流和能量潮汐频频浮现。
    而在这些异象背后，无数魔神的身影悄然浮现。它们身材魁梧、面目狰狞，此时正张开血盆大口发出阵阵咆哮，似乎下一刻就要冲破束缚将所有的一切都撕成碎片。
    “真是的，这消息就会乱来。”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随之而来的是飘荡在空气之中的诱人香味，那是烧鸡和美酒的味道。
    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李缘吉当即便愣在了原地。只见原先那独臂老道不知何时竟然将断臂重生，此时正扛着一个麻袋缓缓地从远处走来。在他的腰间，赫然是没来得及吃完的烧鸡还有烈酒。
    “前辈......您这是？”
    李缘吉说着，便上下打量了老道一番，随后将目光转移到对方肩膀上的那个巨大的麻袋。
    他不知道为何这老道会出现在这里，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人正是青玄的师傅。先前在冥界之中时，老道士便忽然出现在弱水牢笼之中，若没有他的帮助，恐怕他们一行人没有那么轻松地回到人界。
    “嘿嘿，天材地宝有缘者得之！”
    老道见状，当即抬了抬自己的下巴，随后十分得意地说道。
    只见他气喘吁吁的将那个麻袋扛了过来，随后当着李缘吉的面一股脑地将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随着一阵叮铃咣啷的声响，数百件散发着无穷宝光的东西赫然出现在两人面前。
    降魔金刚杵、十二品圣莲台、大弥勒佛珠、九煞炼魂幡、阴阳子母杖......老道士将各式各样的宝贝随意地堆在一起，就好像闹市上叫卖的小贩。
    “前辈，这些佛宝和魔器都是您弄来的？”
    李缘吉怔怔地看着面前这些绝世珍宝，随后缓缓说道。眼前的这些宝贝，任何一件拿出去都会引起整个人类世界的动荡，因为这些宝贝的第一任主人，都是曾在同时代叱咤风云般的存在。
    “怎么，你想要？”
    老道士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随后敏锐地注意到了他手中的那一柄魂殇。作为酆都大帝的佩剑，魂殇无论从品级还是从威能上来看，都比这些东西要高上几个档次。
    “嘿嘿，老道我吃个亏，用这一堆宝贝换你手上那破剑如何？”
    老道士说着，便面带笑意地走上前来，配合上那贪婪的表情，似乎在下一刻就要将李缘吉手中的魂殇给抢走。
    “晚辈怎么好意思占前辈的便宜呢。”
    李缘吉听罢当即后退了两步，随后连忙将魂殇收了起来。他是见识过老道士的手段的，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何方神圣，可是对于其视财如命的性格还是有所耳闻的。
    “哼哼，没意思，没意思。”
    老道士见状当即翻了个白眼，随后十分嫌弃地撇了撇嘴。他将腰间的酒壶随手解下，随后迈开步子一瘸一拐地走到智藏的尸体边上。
    他智藏的尸体旁边缓缓地蹲了下来，随后拿起手中的酒壶朝着自己的口中灌了一口酒。他就这样细细地打量了那具尸体片刻，随后十分无奈地叹了口气。
    “前辈莫不是有什么办法能救活他？”
    李缘吉静静地伫立在一旁，随后开口问道。青玄的这位师傅虽然脱线，但是却拥有着逆天的手段，说不定他有什么办法能够逆天改命。
    “唉，死透了。”
    老道士自顾自地喝着酒壶里面的酒，随后十分惋惜地说道。
    此言一出，李缘吉只感到满脸黑线，他还以为老道士这观察半天能发现什么端倪，可谁曾想对方却轻飘飘地得出了这样一个显而易见的结论。
    “一心求死的人，是救不活的。”
    老道士说着，又掏出腰间那没啃完的烧鸡，十分惬意地蹲在一旁吃了起来。
    “前辈，智藏他是为了渡化那些入魔之人，才遭此厄难。”
    李缘吉听罢当即开口说道，自道门剑冢开始，他就一直陪伴在智藏左右，对于他的一系列遭遇可以说是无比熟悉。
    无论是道心种魔的张道子，还是早已堕入魔道的昔日家人，智藏的所作所为都不过是为了渡化。
    “哈哈哈哈哈，渡化，好一个渡化！”
    在听到李缘吉的言论过后，老道士当即便开口大笑起来，他似乎是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滑稽的笑话，以至于就连手中的酒壶都差点没拿稳。
    “亏得你还是术士，还是什么酆都大帝转世和鬼谷子，我都替你丢人。”
    老道士十分鄙夷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冷哼了一句。
    “那你告诉我，什么是佛，什么是魔？”
    老道士的声音宛如晨钟暮鼓般响彻在这个空间之中，那狂暴的能量以及空间乱流在这句话的影响下似乎都安静了下来。
    李缘吉的脑海中飞快地浮现先前所看到的所有佛经以及佛门典籍，那些典籍大多晦涩难懂，但是却都精妙无比。
    “佛曰：众生平等。”
    “佛曰：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佛曰：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佛曰：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世人若学我，如同入魔道。”
    李缘吉缓缓地张开口，无数晦涩难懂的经文从他的口中迸发而出。他并不是一名佛修，对于经文这一类的东西大多只有浅显的认知，并没有太多深入的了解。
    可即便如此，他对于那些广为流传的佛偈还是有所耳闻的。
    “若真是众生平等，为何满天神佛要受人跪拜；若放下屠刀便能成佛，为何还有善恶之分；若苦海无涯，那么回头又怎么会有岸；若佛祖留存于心，那是魔是佛又有什么区别？”
    老道士将口中的烧鸡一口吞下，随后举起酒壶猛地灌入一口酒。香醇的美酒从他的嘴角溢出，随后挥洒在大地之上。而这个空间似乎受到了某种牵引，忽然开始发生剧烈的震颤。
    “哈哈哈哈哈，说得好！”
    就在这时，爽朗的笑声响彻整个天际，伴随着轰鸣的雷声，一道身影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之中。